楔子
那必是个寒冬。
天地间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风雪中裹挟着凌厉的指风,迎面袭来不留下片刻喘息的空间。
他勉力挡架,却不知为何并不拔剑。
对方袭近,右手隔开他左臂,左手五指成抓抓向右肩,他用连鞘的剑一挡,便乘势从对方左臂下空隙中滑出。
对方跟着翻身,一掌拍在他胸口,他踉跄了一下,似有些不敢置信,绵绵不绝的攻势便又扑面而来。
他还是没拔剑。
渐已招架不住,那人一轮急攻欺近身前,翻身自下而上推出一掌,角度甚是刁钻。他胸口气血一阵翻腾,正头昏眼花,对方却又退回,稍停后即飞身扑上,重重一掌击得他猛然向后仰倒,只得以剑鞘撑地。
他想看清楚那人的脸,能让他如此狼狈的人并不多。
那人已飞身而起,蓄着风雷之势的一掌凌空击下,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有时间看清楚:
——卷哥!
戚少商猛然坐起,心脏还在一阵阵不规律地剧烈跳动,非常难受。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待呼吸平复,便披衣下床,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轮皎洁的圆月,清辉洒满庭院,重建后的雷家庄甚至比当年更美。
——然而他所怀念的那段岁月,那个不懂世事纷繁也不必去懂的戚少商,却再也回不来了。
对侧厢房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平静了他的心情。
一 二见钟情
第一次见到息红泪的时候,戚少商不过十九岁。
在那个酷热的夏日午后,他从茶社跑出来,在庄后的小河里捉鱼。
河面反射着灼人的水光,需要屏息凝视,才能看清下面游鱼的影子。
“哗啦啦——”
一阵水响,他面前衣衫都被溅湿,两手钳住一条一尺来长的青鲢,往岸上重重摔去。
用胳膊抹了抹脸上的水,戚少商正要上岸,忽听得岸边一声轻笑,抬头看去,路上一辆大车里,一位红衣姑娘正挑起竹帘怪有趣地看着他。
那姑娘有一双灵动的眼睛,眼角一点殷红的泪痣。她的红唇如同芬芳的花瓣,她手腕的肌肤如同映着雪光。
在这样一个酷热的午后,看到这样一位姑娘,就连暑气也消了一半下去。
然而戚少商并没在意。
他还不到想女人的年纪,现在他关心的,是刚扔上岸的那条青鲢。
——可别让它蹦跑了。
三年后,戚少商已开始为霹雳堂执行任务。
那是个寒冬,他在风雪里带了一个小队,去铲除一伙聚众欺压百姓的盗匪。
战斗很快结束,几个主要的头目都已伏诛,没死的小喽罗也都投降,三头目正在苦苦哀求不要杀他。
同伴目视戚少商,想说略加惩戒也就算了,戚少商却不同意:
“除奸务尽,当初他杀人劫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人家一条生路?”
他的剑上还蒙着血,他提起这把蒙着血的剑,就要往那人头上斩落。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然响起,然而惨叫过后,戚少商的剑却挥空了。
他抬起头,屋梁上坐着一个俏比春花的美人,美人手里一支软鞭,正缠着三头目的脚,在空中悠悠晃荡着。
“这位小哥好狠的心哪,人家叫得这么惨,还不放过么?”
美女笑的甜甜的,她的声音糯糯的,伴着下面那人一声声惨呼,竟显得颇有韵致。
戚少商被她那双黑莹莹的眼珠勾得心中一荡,忙收敛心神,正色道:
“他是恶人,自然该杀!”
美女叹了口气,也收了笑容道:“什么样的人,才不算恶人?”
她顺手将那人提到梁上,点了穴道:
“——你要杀他,无非是因为他杀人越货,草菅人命。”
伸出右手,极轻柔地拂开那人额前几缕乱发,那人惊恐神色稍稍安定。
“——但就算你杀了他,他杀过的那些人也活不转来了。”
她向着戚少商微微一笑。
“——或者你是要为死在他手上的人报仇?”
忽然间毫无预警的,她那春葱似的两根手指就向那人眼窝中插去,生生勾出了一对招子!
“——那这样够吗?”
在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她又一指划开他的胸膛。
“——这样呢?”
似是嫌烦,她伸手探入那人口腔,将舌头拔了下来,并连同眼珠塞进喉咙里堵着。顿时惨呼变成含混不清的闷叫,且渐渐的一声弱似一声了。
“——还是说,怎样都不够,一定要他以命抵命才可以?”
她终于从胸膛的开口伸入手去,抓住心脏用力一握,了结了这段地狱般的酷刑。
“——那你杀了他,算不算恶人,又要不要为他抵命?”
她笑吟吟的,将染满了血的一只手拖出来,望定戚少商。
周围的同伴都已忍不住开始作呕,戚少商又惊又怒,长剑指向梁上的女子:
“妖女!”
“我替你杀了他,你又说我是妖女。我的确是妖女,但你可别忘了,这人本来是你要杀的。少自诩侠义了——”
那女子将残缺的尸块从空中抛下,轻飘飘一转飘出窗外:
“——霹雳堂的戚少商!”
戚少商奔到窗边,早不见她的影子,刚刚那段可怖的经历简直就像一场梦。
——然而那决不是梦。
因为他一转身就可以看到,大堂中央溅满鲜血,一刻钟之前自己要杀的人现在变成一团血肉堆在地上。
戚少商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现在连他也忍不住想吐。
当戚少商回到雷家庄的时候,神志还是有点恍惚,脑中交替出现缠夹着黄色脂肪的血肉,和春花般莹然生光的笑脸。
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错了吗?
——然而那的确是个妖女!
他愤愤然压下自己的心虚,妖女的话自然是妖言惑众,不必听信的。
之前过于专注自己的心事,没发现大雪不知何时已又下了起来,片片堆积在他肩头,这时定下心神,戚少商拍拍身上的积雪,抬头一望——
廊下,一个裹着殷红披风的女子正拾级而上。
她的肩很窄,仿佛禁不起任何重压。
她的腰更细,让人见了就想要搂一下。
然而她的背影,却是笔直的没有任何娇弱,那种纤细的笔直,透出难以言说的风骨,令人目不转睛却又不敢接近。
刚被彻底颠覆过的脑子,立刻就被这纯然的美攫住了。
戚少商不知不觉看着这个背影出了神,把什么尸块美女都丢到了脑后,这时那红衣女子已踏上回廊,转向东首而去,露出个侧脸。
她的眼角,有一点殷红的泪痣。
戚少商忽然想起了。
某个酷热的午后,一条河边,有位红衣姑娘笑看着他。
他胸前衣服湿透,一尾青鲢在地上蹦跶。
——那天的太阳,真的很毒。
他到现在都还在头晕眼花。
二 林花谢,了春红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窗内,隔着袅袅水汽,是雷卷沉静的脸。
他忽而微微笑了,这一笑,就如同在干冷的暗夜里点起一团火,温暖干燥,令人放心。
他微微笑着对对面的人说道:
“那么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不必有什么顾虑。”
对面的女子在室内仍裹着披风,她紧了紧镶兔毛的领口,露出点俏皮神色:
“这次真是给卷哥添了大麻烦了。”
话是这样说,其实她知道,雷卷永远都不会嫌她麻烦。
“卷哥在茶社见客?”
戚少商手停在襟口,微微愣住。
“是啊,是他的未婚妻,息红泪。”
戚少商一愣之后,便继续动手换衣服,口中道:
“我在雷家庄也有四五年了,怎么从没听过卷哥有婚约?”
沈边儿摇摇头,也觉不大明白:
“我也没听过。不过雷息两家是世交,可能长辈早就定下了吧。传说息红泪是江湖第一美人,阿炮他们都羡慕的不得了,说卷哥平时不声不响,这次却捡了个便宜!”
戚少商心想江湖第一美人也不见得怎样,恐怕难比自己今天见的那两个女子更美,当下顺口道:
“我倒觉得那个什么息红泪才是捡了便宜,卷哥这么好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找得到的。”
“说的是,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戚少商已换下血衣,准备去东院转转。
——雷卷既然在接待客人,现在自然不能去找他。戚少商去东院,只是抱着一点侥幸,想再遇到刚才那位红衣女子。
没想到,还真让他遇上了。
东院庭中,有一株颇上岁数的红梅,现在正是怒放的时节。静雪中,一点点殷红如血的梅花甚是醒目,而比红梅更醒目的,是树下裹着长披风的人。
一时间天地茫茫,触目都是白雪,只有这一点红,深深烙入视线,也烙入心田。
戚少商又头晕起来,他站得远远的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走上前去:
“三九隆冬,踏雪寻梅——姑娘好雅兴。”
那女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
“戚少商?”
戚少商真的有点发呆,今天他已两次被素不相识的人叫破名字,而且这两人都是难得的美女。
“……正是。不知姑娘如何得知?”
“卷哥早跟我提过你了。他说如果庄中有个英俊少侠向我搭讪,那一定是戚少商。”
戚少商想不到雷卷竟会这么说,登时红了脸,狼狈不堪中听那女子续道:
“——我可能要在庄中住上些日子,大家认识一下也好。我叫息红泪。”
戚少商很感谢雷炮及时出现,否则他真不知该对息红泪说些什么。
——她竟然就是息红泪。
竟然就是她。
雷炮说卷哥找他有事,戚少商便乘机胡言乱语几句,落荒而逃,转上回廊时,还能感觉到背后息红泪的目光。
一直到进了淡水茶社,闻到熟悉的茶香,他一颗心才稍稍定下来,叫道:
“卷哥!”
雷卷慢慢啜一口茶,眼睛也不抬起,道:
“怎么这么心慌?”
“我……”戚少商结舌了一下,灵光一闪想起今天的任务,忙说:
“今天我在狼牙寨遇到一个妖女……”
当下原原本本把事情讲出,末了问道:
“卷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孰对孰错,只能你自己去发现,听我说是没用的。现在你还年轻,难免气盛,过一两年自然便会懂得了。”
雷卷略一沉吟,又道:
“只是有一件事你要记得,这世上,只有人命是不可以重来。”
戚少商肃容道:“是!”
雷卷又皱起眉,象在想什么事情,戚少商不敢打扰,暗暗看他脸色,不由与息红泪的脸暗作比较;又想起那个“婚约”,心中郁闷起来。
在戚少商心里,总隐隐觉得“卷哥”跟“婚约”这两件事,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他实在很难想象,像雷卷这样一个严肃又阴沉的人,会去爱上谁,和谁成婚。
然而他也见过息红泪。那是个真正倾倒众生的女人,雷卷真要爱上她,倒也合情合理。
——所以他才郁闷。他在心里反复想这两人的样子,想雷卷冷冰冰的黑衣和息红泪殷红的披风,越想越觉得不相衬。
想着想着,他又拿眼去偷瞄雷卷,冷不防对方一声冷哼:
“你鬼鬼祟祟的老看我干什么?”
戚少商吓了一跳,赶紧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耳中听到雷卷的声音:
“你今天遇到的那女子,很可能是谢春红。”
“谢春红?”
“不错。林花谢,了春红……此女五年前在江湖上凭空出现,功夫诡黠莫测,专杀白道年轻一辈的侠士。她的兵刃是一根软鞭,但她杀人却从不用鞭,都是徒手取人心肝。”
戚少商不由一阵心寒,望向雷卷:
“她……她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
雷卷脸上也微有忧色,叹道:“她可能是伏在梁上,听到你与同伴的对话。但也有可能,她根本就是来找你的。”
戚少商身上寒意更甚,雷卷忽然看定他,正色道:
“论实力,你未必不如她,但这妖女诡计多端,行事不可以常理猜度。你自己千万小心,别着了她的道。”
这几句话说来平平无奇,戚少商却知雷卷必是非常关心自己才会说出口来,心中感念,用力点了点头。
扯了半天,雷卷这才想起正事,清清嗓子,道:
“红泪的事,你应该是已经听过了?”
戚少商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丫头惹了些麻烦,可能要在庄中住些日子。她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家,天天陪着我喝茶会闷坏的,你有空就多陪她到处转转。这也是为安全计,有你跟着她,我多少放心些。”
三 活死人
接连的几日大雪,到腊月初五终于放晴。
息红泪早在庄中呆腻了,跟戚少商也熟了起来,见天晴雪霁,两人便商量着去庄后河上钓鱼。那条小河结了厚厚的冰,敲破冰层来钓鱼比河面未上冻时更易有收获——对这些事,戚少商最是拿手。
当下两人收拾了东西,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到庄后,却看到河边已坐了一人,都有些愕然。
这里是雷家庄地界,那人却显然不是雷门弟子,这本身已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大冷的冬天,那人却在雪地里席地而坐,头上身上也堆了不少雪,看样子至少已在那里坐了一天。
身在江湖,对于异常之人异常之事,不得不多些警惕。息红泪手按剑柄,看向戚少商,戚少商犹豫了一下,向她摇摇头,示意自己先过去看看。
他走近那人,全神戒备,语气却和缓:
“你怎么坐在雪地里,不冷么?”
那人一动不动,头也不回一下,全当背后没人:
“我是死人,死人不怕冷。”
这时息红泪也走了近来,听他这话,不由嗤笑道:
“没见过死人还会说话的,你这玩笑可不好笑!”
戚少商也觉这人太过古怪,搞不好是个疯子,正想叫红泪别理他,那人却慢慢回过身来:
“我要见的人还没见到,要说的话还没说完——我当然要说话。”
这时二人才看清,此人约摸三十岁左右,形容憔悴,头发蓬乱,一副潦倒之态,更惊人的是他的右臂,竟从肩膀处齐齐断了,空荡荡的袖子扎在腰里。
息红泪见他如此,已动了恻隐之心,心想此人必是遭逢大难而失心风了,当下放缓语气道:
“你还未死的,死人都到了地府,又怎会在此处和我们说话?”
“那是因为你,你也快死了。”
他语气平静,波澜不惊,答的是息红泪的话,却目视戚少商,后者被他那双带着深深倦意的眼睛一看,竟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息红泪听过谢春红之事,此刻联想起来,登时觉得不祥。戚少商性情直爽,与她脾气相合,几日相处下来,两人已成了好友,听到这种迹近诅咒的话,她不由心下恼怒,唰的一声拔出剑来,指着那人道:
“死人是不会流血的,就让我看看你是死是活!”
戚少商阻拦不及,她已一剑在那人腿上划了道口子,鲜血立时涌出。
那人毫无闪躲避让之意,受了伤也没半点反应,只盯着伤口,半晌才开口道:
“原来死人也是会流血的。”
息红泪没料到他不会闪避,见伤人流血,本已深有悔意,正犹豫要不要拉下面子叫他回庄中裹伤,却听到这样一句话,气得脸也红了,说不出话来。戚少商看她脸色,忍住笑意将那人搀起来,正经道:
“这位活死人兄,你既然会流血,血当然也会流干。要是从死人变成了干尸,只怕会有碍观瞻,不如先跟小弟回去止一下血如何?”
那人点点头:
“这才象话。这位妹子,你也该多学着点。”
自从活死人到了雷家庄,雷家庄便热闹了许多。
他从早到晚跟着戚少商,息红泪想尽了办法也甩他不掉,与戚少商出游时多了这个累赘,自然便少了许多乐趣。
息大小姐有气决不会憋在心里,再加上初次见面的恶劣印象,只要一有机会,息红泪就与活死人针锋相对,非逼他承认自己是个活人;偏偏活死人就象河底的一块石头,不但硬梆梆,更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无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被他不露痕迹地绕开,息红泪是不服输的性子,只有火气更旺。
自雷卷以下,雷门一向严肃,几时见过这样日日上演的闹剧。既然人是戚少商和息红泪捡回来的,身为分堂堂主的雷卷又没发话,大家也就乐得看好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这几个年轻人胡闹。
这天夜里,戚少商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剥琢之声吵醒。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边。外面残雪还未化尽,梅花伴着融雪的寒气送来幽香,而站在窗外向他盈盈一笑的,正是息红泪。
在月色雪光下,息红泪的面颊就如同新雪一样映着微光,而双眼更显灵动黑亮,蕴满笑意,他不由得有些心跳,有些期待: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白日里阿炮不是说后山有血雉么?”息红泪笑里带点得意,一扫连日来的气恼:“那个活死人老跟着你,这次咱们就半夜去捉血雉,看他怎么跟!”
与一般的江南建筑比起来,雷家庄无论整体布局还是细节布置,都要简洁得多,大气得多,没有那些个枝枝蔓蔓,犄角旮旯。
所以雷卷在自己的厢房里,就能看到凉亭中的人影。
活死人听到他走近的声音,没有动作,仍抬头看着天上一轮弦月。
月光冰清玉洁。
两人都不出声。
过了半晌,活死人忽然没头没脑地道:
“他们一起出去了。”
雷卷却象知道他说的是谁:“既然知道他们出去了,你怎么不跟着?”
“因为我还知道,你要找我。”
雷卷冷哼一声,活死人又道:
“没见过你这样的大哥,自己兄弟跟未婚妻在眼皮底下缠夹不清,你都不闻不问,倒还有闲功夫千里迢迢去杠上漠北木家。”
雷卷眼中寒火一闪而灭,沉下声音慢悠悠地道:
“雷家的人要是瞧谁不顺眼,从来都不留情面,也不怕路远——倒是大名鼎鼎的问情剑,横跨五路从梓州跑来我雷家庄,才真是风尘仆仆。”
“在下的身份,从来都没打算瞒着雷堂主。更何况雷堂主既然知道我是陈耳,就该知道我没有恶意。”
雷卷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你是为了谢春红。”
“戚少商……他和我年轻时很象,春红一定会找上他。以前每次赶到,都迟了一步,这次我不会再让她滥杀无辜。”
“你右手没了,问情剑也只是个虚名。”
“我知道。”这一刻在月光下,陈耳的脸上竟莫名泛起一丝柔情:“我只要见一见她。这些年来,她过得太苦了。”
雷卷一时无语。陈耳话语中眷眷深情,决死之志,他听得明白而且通透,只是情之一物,又岂是旁人劝解得了的。
默了片刻,陈耳展颜笑道:
“我的事也就这样了,多想无益。倒是你,戚少商和息红泪情愫暗生,你不会看不到。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你还怎么护着他们?”
雷卷静静站着,整个人在冷冷的月色中显得孤清寂寥,却偏偏散发着傲气,仿佛所有事情都掌控得住,所有人都受他保护:
“我要想护着他们,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