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的（组诗）

一

横向、纵向
仰视、俯瞰
你从生活的缝隙里找准角度
在透彻的阳光下
小心削掉多余的增生

二

秋已深了
风缩减了脖子的高度
拎着冰冷的夜色
猫一样的前行

三

山在山之外
而我惦记山脚的小屋
这是在野外
烟雾四散
稻杆的叫喊在山沟里穿梭

四

在青山园
我们拜祭远行的老人
礼炮、花篮和假设的红润
使他的面容更加慈祥


五

那顶帽子似乎早已厌倦了风中的压力
在某一个黄昏
他溜走了
没有留下纸言片语

六

此刻，我仍旧想起那一池水
站在水边的木梯上
倒影那么美：
风中的长发和被你拉斜的山脉

七

这是你有意所为
从树的背后走过
那里有你布下的陷阱
湿润的唇和欲滴的红

八

我们继续一段谈话
速度似乎很快
早已溃烂的刹车
嘶叫在夜的边缘
又嘎然而止




我这样想


别误会我微微丰满的脸颊
真实的形状却是瘦削无力
这样好不
甩掉这些繁重的外衣
在骨隋里滴进再多一点的还原剂
让我还原成不喑世事的婴宁
或者是一块未曾打磨过的石头
甚至，也可以是一片没有呼吸的枯叶


嘈杂的声音像一把野火
把我略带残疾的身世又一次点燃
这些凌乱的夜多么可怕
凌晨时刻
面对桃园渐渐漫延的杂草以及肆虐的呼啸
对着绚丽的礼花
对着逝去的一年
深深鞠躬



记 事


走了，这次真的要走
你要去的地方没有轻轨和吊脚楼
陌生的城市像一把老掉牙的脚踏风琴
破旧、五音不全
你留下思想和爱情
身体却被车厢拉着颠来跑去
思维的遂道一个接着一个
吞吐着黎明、黄昏和半夜里的一次短暂的对话
关于那株固执的木棉最初的形象和
半夜里一只蟋蟀走路的姿势


花籽在离城市更远的地方传来消息
他们拒绝夜里开花和发芽
我看见火车继续驶往更远的地方
屋后的酸剌角一天天腐烂
那些疼痛的叫喊让我整夜无法入睡
想想陌生的街道和面孔
灰朦朦的在阳光下暗淡
而苦涩的药片和我一起
躲在重庆秋天的深夜期待
另一座城市的黎明安然无恙


病 症

一

所有的心事都爬上了屋顶
悬空的感觉多么不踏实
如果受伤
黑夜就是痛疼的理由
九月焦躁不安
有人正追赶一头狮子往山上跑去
她并不畏惧偶尔回头的血盆大口
一个被你惯坏的女人
如同这座干净的城市
只是在后半夜才掉下几片枯叶


二、

然后，你只能看到我身后的树和水
还有半个模糊的侧影
更多的细节被掩埋起来
成为今晚梦的开始
或者另一个故事的结局
此刻，天空和大地都是宽容的
像湖水容忍了我们
而我所热爱的紫色和
这些重叠的绿越来越接近传说的核心

三、

爱情和一场午夜的时装秀无关
而你是唯一的观众
那些过时的服饰早已长出锈迹
仿佛刚出土的文物
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许多年过去
我们在文字中擦肩而过
事实上，我们深爱
早已从各自的身体里献出花朵甚至一个江山


少数者


像一根漂流的箸
精美的三镶式残存着贵族的落寞
和至命的弦机
这让我时常会想起黄河边的
稞香、骨匙和原始的最初想象
那些逝去的繁华
吸附在你桃红的骨隋里


你习惯用隐密的记号修饰仅有的光阴
其实，我早已看见
正像一条断掉的劣质手链
刻意摆放在显眼的地方
却并不会听命于导演的安排
这只是我们生活中随时丢弃的垃圾


极速退去的水位
仅仅是遮人耳目的表像
持续跑调的高腔
极不协调的固定姿势
以及皱巴巴的原形
成为今天少数者的笑柄


基 调

（一）

首先，我承认
这纯蓝和青石板的颜色
早已成为我感情的基调
水井、石板、高高的祭祀台
我一直和那只光泽的手纠结着
大红的嫁衣
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相爱的气息，像屋后的山坡
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亲爱，我是否可以用余生的努力
缝补那一夜的错误以及被我损坏的器官

（二）

那个午后
阳光斜斜地照进窗子
我们对坐
用高度的烧酒灌醉一个下午
屋外是摇曳的裙摆和清脆的歌声
所有的节奏依然明快
像我们跨过那条小河时
协调一致的步伐

（三）

伸出来吧，把你的手给我
用力啊，不要发抖
我知道一些病菌已侵占你
你因此无法控制失衡的肢体
虽然，一些细小的灰尘让呼吸变得困难
却无法阻止生命和爱的继续
亲爱，为你准备的火把已经点燃
我要驱逐这黑暗中的侵略者
像我们牵手走过的每一个夜晚
有风有尘还有细节变换的记忆
亲爱，相信我
过了这个多雨的季节
阳光就会从我们的骨缝生长出来


无 题

一

往后
你被拖回到下一行字缝里
你有些喘不过气来
像你偶尔从10楼出发爬到更高的地方
信号总是断断续续
火，在夜里忽明忽暗
我看到紫光中的你
揣着薄薄的睡眠
举棋不定

二

从前的从前
又一次覆盖在你的身上
父辈祖辈从你身边走过
那些离开多年的菜花和蝴蝶在某一个黄昏
又相继抵达
你开始怀疑生命与爱情
你拒绝了爱情留下了生命
尽力修饰泛着毛边的日子
车、雨衣、烟和方便面
这不得不让我回想你
趟在黄金叶下的童年


三

这是浪费的第三张单子
原因很简单
我的位置写上了你
你的位置仍旧是你
这样一来
我不得不再填写第四张单子
把我和你分开
各就各位
我在左你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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