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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组诗) 下午的疼痛 整个下午，我一直头疼 这米色的亚麻般的病痛 是我盖着的小毯子 那些疼痛也是絮状的 足以让我想起万亩棉花的尽头，光 翻来覆去 那些耀眼的光， 开始是暗黄的一朵，接着是另一朵 也就是下午三点或五点 我无力走上田野 无名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 我爱—— 现在是我爱的季节 一年中只有这么一次 之后是我爱的人 一生只有那么几个 他们能简单地排列在一起，或者 一个在一些之外 因为想念，我时常流泪 有时候泪流多了，也不知道是为谁 半小时 我提前半小时出发 去的可能是故乡， 遇见的牛羊，是你没饲养过的 它们嘴里的青草，还带着北方迷人的 湿气。 就在这半小时里 我也可能去一趟远方，想起 爱情和曾经的十四行诗 我像另一个人的影子一样 看着一个人来过，离开 也有可能言不由衷 称呼 我有时叫你亲爱的 有时喊你，某某，或某某某 仿佛是不同色泽的两块石头 想焦急地落入水中 这只是假设 秋天到来之后 那条远不可及的路 忽明忽暗 该枯萎的都枯萎了 受过伤害的阳光，不安，焦虑 它已不能像小河一样 把锋利的外衣挂在下坡处 也就是说，你此时的安静 一直向上弥漫，让我联想到炊烟 那些多日未见的勤奋的灰鸟 我想说亲爱的某某，我多想握住它们 就像你的手臂 围绕在我周围 出口 突然想到火车 经过无数个站口和村庄 经过无数截忧伤的铁轨 它们裂开胸膛怒吼 它们像所有人一样 相逢，离别，再相逢 沿途的路灯吐着白光 在黑暗中寻找出口 我突然害怕这样的情景 一条受过伤的青蛇 出洞，它的眼前是宁静的黎明 这样很好 这样很好，灯光只是黑夜的 一部分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 这两只绝望的鸟，如 两只美丽的几维鸟 正展开褐色的翅，金色的脚 却离天空越来越远 这样，其实很好 这两支情愿站在芦苇尖上 沉默的羽毛 如此生活 拥有一天，也是幸福的 她在白纸上画圈，小小的房子 被铅和蹩脚的手艺伤害的 生活，如此安静 她继续画着翅膀，剪刀一样的刃 从果树下经过的 两个人和他们的孩子 是上帝遗忘的三只鸟 远去的时光 整个下午，她将这样度过 花十分钟的时间 在窗口看一场莫名其妙的雨 花二十分钟的时间 整理乱了的书架 学着麻子二大爷，该弯腰的时候 弯腰，她一定要对得起 三五个满纸辛酸的人 七八个满腹经纶的人 让他们在温暖的人间，前心贴着后背 再花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 零乱的床铺和茶几上 她将和它们的影子一起 没落几分钟 一个人，两个人或更多的人 和时光一起流淌，从左到右 这巨大的可以无限延伸的时光啊 在她的手边慢慢拉长 剩下的时间，她将想起一个 逃跑的人 他的气息还飘在门前的榆树上 那些榆钱一直向她透露 他还从树下走过 那堆成为他逃离的罪证的 土。整个下午，她就想它 那一堆不能叫喊的灵魂 越来越沉默 和我一起回忆吧 空旷和辽阔都是我的，黑暗的树在动 或一动不动，和我一起回忆吧 看见左边窗口的灯，黑暗和寂静都是我的 看见这枚瘦小而苍白的钉子，我突然就接受它了 想想在内心飞翔的人类 说什么都是轻浅的，我曾经亲爱的人 和我一起，像黑暗和黑暗一样 为了相爱，它们紧紧地靠在一起 它们分开，像黑暗和白天一样，那些尖锐的 词语，有时候是绿的，它曾向着天空发誓，现已停止生长。 我们曾是—— 我们曾是夏天消失的两条河流 容纳过两匹相爱的母马和公马 容纳过其中一匹 死亡前的呼唤：亲爱的玛格利特 你金黄的头发让我想起黎明无声息地 铺向大地—— 其实这一切并不重要，秋天该来时来了 它从我手中抢食叶子，连同你的心脏，亲爱的 它是一匹丰满的马驹，哒哒的马蹄声 让我惊恐不已，仿佛是你的心脏 重新要跳出来 当我们老了 当我们老了 已不像门前的小溪，叮咚作响 骨骼紧锁，我们都老得 脸上结满层层朴素的光阴 那些原本美丽的笑脸 在北方开过，后来在南方的夜里 对着芒果荔枝盛开，如今 我们都老了，还在中途的车站上 北不见边关，南不见故国 酒喝了大半 泪流了大半 左手右手 它们梳理我思想一样零乱的 头发，它们从早到晚 洗着泛白的旧裙子 给亲人煮过三两碗热面 它们，伸着永不发芽的枯枝 从早到晚 指甲从灵魂里长出来 像越长越短的青春 一扫而过的喧嚣，繁华和 寂寥 它们曾和有过姓氏的公民一样 捧起发红的苹果 你瞧，它们真像一对经历过苦难的 夫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 一直以来，我怎么就没有仔细瞧过 身边这两个幸福的人 钝器 我曾是好人中的一个 在三五个站台旁，帮助过需要帮助的人 把他们送到 让我想念的地方 那些路途，一直在远 一直以来，我善良的亲人 一个个离去，他们灰暗的皮肤 渐渐贴在大地上 他们的气息已经成为小草的气息 他们的名字已成为植物的根茎，他们 已属于某一科某一属 开黄花的春天和秋天 更多的时候，我贴着大地坐下来 不只是和植物在一起 静静的河流 我还是喜欢，没有声音的夜晚 连喉咙都是黑暗的入口 就像从井口一直摸着 往下走 那种感觉，总带着一些盲目和 无助，就像我爱着 一些流水和岸 从岸上走过的人 他静静地抽着烟丝 的眼神 很像一个伤口挨着 另一个伤口 村庄 她是中国众多村庄中的一个 祖辈们叫她陆一村，我也这么叫她 这么多年来 我把她填进表格，写进档案 她代表我的出生，血缘，姓氏和立场 这么多年，我带着她远走他乡 有时候是车站的入口 有时候她在背包里，一躺就是一季 我的陆一村，我多想叫她一声姐妹 可是这么多年，当我像孤独的虫子 爬上中国的地图 我东躲西挪，也没找到过她 放下 我放下这些草 放下牛羊和锄头 我还站在这里，1978年我第一次 对着人类哭泣的地方 放下这二十九年来 穿破的鞋跟，拔过的小白菜 它们一前一后离开 我都放下了，前村的槐树，后村的枯井 放下它们的生生息息 放下母亲的绣花针和丝帕， 我从一个一个针眼里 向外爬 这么多年，我和父亲一前一后 进出的村子，他也放下了 而我只能艰难地，俯下身子 像河流一样，弯下去 弯下来 故乡 这个多次被别人引用的词 如今缠着我不放 这个渺小的只剩下炊烟的村庄 如今缠着我不放 这座不久将塌陷的老屋 与我只有一声之隔 这个满纸辛酸的人 也绝不是我 她只是看见了灯光 和灯光下游离的小小足迹 一小部分 在一本书里，我遇见甲和乙 甲的诗歌和乙的诗歌，那些着了魔的汉字 一堆阳光和白骨，我们统统被爱 被祭奠。后来，我从渭河的支流上经过 打水的女子，轻拍衣衫 有天水诗人，写出半路愁肠 我只是遇见这么一小部分时间 一小部分人，他们和她们 是对峙的海，就在七月 他们遭遇风浪和下沉，和船一起消失 我读到了什么?甲和乙 甲的诗歌和乙的诗歌 那些礁石上面刻满字 阳光薄纱般浮在水上 我的手中 是一个被上帝咬过一口的 苹果 顺从 她一直在走 从茫茫夜色到辽阔的草原 她的忧郁，永远是最深的 她一直向更深处走去 带着热爱而残缺的经卷 这么多年以来 她有时候是一个人 有时候在人群中，显得更加孤单 有时候她也说，哦，上帝 我一直在忠诚地陪伴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不一定是我自己 仿佛这么多年 她已亏欠了太多 个人简介：离离，女，1978年出生于甘肃通渭，本名李丽。2005年开始写诗，有近两百首（篇）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青年文学》、《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潮》、《飞天》、《绿风》、《散文诗》、《中国诗人》等几十家报刊杂志，并有作品入选多种年度选本。现为甘肃省通渭一中外语教师。 通讯地址：743300 甘肃省通渭一中外语组 联系电话：0932—3356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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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贴于2008-02-16 21:10:16在 乐趣 → 诗歌文学 → 女子诗报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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