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特辑：一种痛，三层苦
●抗震手记
[侯马]
3.
一位孩子说：
“把我的腿锯掉吧，我不要腿了。”
另一位孩子说：
“千万不要锯我的腿，我宁肯自杀。”
两种选择，使他两次流下了泪水。
4.
刚刚被安置到安全地带的孩子
在帐篷边的滑梯上开始游戏
他忆起唐山震后在户外过夜
伙伴们游击战玩到精疲力尽
如果我们不能捍卫孩子快乐的自由
就不能说承担起了人类的责任
6.
相信了吧，孩子是人类的老师。命运用极为残忍的手段向我们呈现
了这点。
7.
建筑结构专家围着这名被压者转了许久，终于拿出了拯救他的办法
。我理解他的欣慰，更理解他的痛苦。他不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倒塌的房前，
拿出比锯腿更好的办法。知识不能普及众人，本身也是一种罪行。
8.
几名打工者得不到家人丝毫音讯，连夜自京返川。
没有到家，沿途就开始救人，抬着担架翻山越岭。
他们远去了，对着记者喊：
“帮我们打听一下茂县的情况，打听一下我们的家人。”
记住这些汉子吧，北京城也是他们建的。
9.
她终于停止了哭声
是因为她听到这位满脸关切之情的爷爷
像刚失去的妈妈平常做的一样，承诺她：
“给你饼干吃。”
10.
当直升飞机出现在孤岛上空，快绝望的人群一阵欢呼。像美丽的神
话传说一样，神兵总是从天而降。
11.
他所能做的，就是看，看电视，看网络，看报纸。白天上班，晚上
看直至凌晨，把医嘱抛到脑后。
他服中药不管用，服西药仍不管用。他明白这是命中注定。他可怕
的舒张压，在他小小的体内，顽强地记录着这次灾难。
12.
他想起来了，七六年并不是家家都能弄来油毡和塑料布搭帐篷。那
简单的帐篷在他和弟弟眼里壮观恢宏：意味着生的特权，意味着对没有关系
的父母的羞辱。他的民族以无比的勇气和巨大的牺牲，正在送走那个时代。
13.
只消一句：“地震啦！”人们就疯狂逃窜，从楼上逃下而摔断腿脚
。这些八十年代的事件使他确信谣言止于智者，整体上我们曾经不够聪明。
14.
捐款这个行为，是使用金钱最特殊的方式。钱，从来没有这样远离
欲而饱含情。
15.
以前瞻的姿态招来谩骂，总要有些人多承担一些。
那些骂别人捐款少的慷慨之士，是不是前阵对主张不*法货人，也是
一片声讨呢？
16.
但是，捐款也是隐私，是自我教育和表达。
捐款有如信仰，不以数量排等级。
17.
领养那些女孩吧，因为男孩子总会有一些远房亲戚冒出来。
18.
他祝福，并祈祷那些伤残的女孩子最好也会得到领养。
19.
第一支国际救援队出发了。在第一时间，他们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焦急地等待这一时刻。
这支队伍，将操着我们祖辈、父辈熟悉的语言，也是川端康成和芥
川龙之介石使用的语言，但绝不是战争片里的那些兽语。
是的，牢记过去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这支专业队伍送来的不仅仅是
最先进的设备和最丰富的经验。
20.
印度洋海啸，缅甸暴风雨，……他应该为人类再储备一些泪水。
21.
这些天，单位侦破了一起命案，几十起盗窃、伤害案，还挖出了一
个贪赃枉法者。地震不是什么都能改变，生活会继续，罪行也会继续……
22.
绝望的爱人，为什么他们只相拥一晚，自然界就有那样大的灾难。
●我不能怀疑孩子们
[向武华]
我不能怀疑孩子们
在表演
我不能怀疑他们被导演了
我不能怀疑他们
该给解放军敬礼时敬礼了
该笑时笑了
该哭时哭了
该给老师献花时献花了
该唱国歌时唱国歌了
该同伙伴游戏时游戏了
该天真时天真了该懂事时懂事了
我对老婆说
这些孩子教得真好
“他们会被教得更好。”
我想到这句话时心里一酸
这些无辜的孩子
这些必定要正确成长的孩子
必定要报恩报国的孩子
我真的害怕会有那么一天
那些贪玩的小孩会被这样训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忘记了那场地震？
”
●在南方——神经症与精神病记录
[S城写作]
或者是在痛苦年代里
你自己画着自己的肖像？
——莱蒙托夫《题伦勃朗》
11日深夜，在那个焦躁的晚上
粉红灯光照亮的房间里
他叹着气躺在那里，摸着她的手问：
你多大了？
12日晚，在死亡之后的那个晚上
在昏暗街灯的边上
桂花的香味混合着奶油的香味
好几群人在公园的空地上跳舞
13日晚，他坐在桌子前看一部色情片
之后走出房间
14日晚，在三楼的萨莉亚餐厅
连续喝完两杯啤酒之后，一个透明的影子
用叉子叉起烤鱼，放下
鬼魂出没的深夜，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无限拉长
发散着腋臭味的河水静悄悄流过去
高楼在暴雨中垂下眼睑，在窗帘背后
空洞的眼神窥视着夜空之下的阳台
杜鹃花从天空缓慢坠落
17日，风吹进一扇敞开的窗子
翻动《亚里士多德全集第一卷》
夜晚，雨水灌进房间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咯咯咯”的叫声
而15日和16日夜里，三个游戏者在相互追逐
他们砍下头颅、手臂、膝关节和拇趾
然后哈哈大笑，背景音乐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11日晨，她在睡梦中
十四岁时被强奸，那个人是他叔叔的朋友
之前，他叔叔强奸了那个人的妹妹
大麻、溜冰、蹦迪
12日晨，他坐轻轨环线回到出发地
太阳的光线从楼顶追过来
耀眼夺目，这个时刻的人们
在晨报的副标题里看见前一晚
13日晨，在一个工厂的流水线上
他象一个艺术家一样审视单晶硅片
他的父亲是一个手艺人
会唱秦腔
坡地慢慢变陡，他从坍塌的堤坝下走过去
臭荆条的叶子墨绿一片
另一侧的庙前，有人在空旷的院子里烧香
14日晨，在虎丘路桥上
他踢着一个碎了的青花瓶
抽烟，望着高高的广告牌微笑
这个中午，我正在火车上
读梅里美的《卡尔曼》
列车晃动的一刻，我的心跳了一下
15日晨，整车的医生紧急出发了
大楼一片骚乱
影子飘来飘去，哭声若隐若现
17日晨，叮当的铁器敲打声响个不停
一个空洞的影子紧紧握着双手
头抵着墙，魔鬼来了
此前一天，据说很多人因为失眠起床很早
那个下午，一个老女人舔着他的乳头喘气
天气阴沉，桔子树的叶子却沙沙作响
在另一些被隐去的时刻
一群孩子在天堂里参观
他们不时发出惊奇的叫声
多么美丽，百合芬芳
主啊，那个时刻我因为感动而哭泣
18日下午，他坐在椅子上
云南咖啡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往事纷至沓来，他想起初恋的情人
和那些因为一句话而心跳很久的日子
17日下午，作画
题目《春秋大梦》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13日下午，水蛇悄悄游过水面
消失在一株柳树的根边
14日下午，一群概念缠住了他
他在地板上踱步
他看见灰色的剪影，四轮马车，轻骑兵
一定有谁在轻声叹息
透明的空气倾泻而下，湖面轻轻晃动
群山静静伫立
15日和16日是特别的时刻
这两个下午，很多人一起挖出矿藏
掩埋尸体
●水泥构件——哀悼在5月12日四川汶川大地震中死难的
同胞!
[笨水]
餐桌上，鱼刺和水泥构件一起卡住了我的喉咙
汶川，卡住了我的喉咙
7.8级的死亡，断裂，坍塌卡住了我的喉咙
平日里我象狮子一样的声带
被巨大的水泥构件压着
我几天不说话了
我只能叫出“汶川”
只能叫出“北川”，“什邡市”，“都江堰”——
失声默哀
为我所写下的文字，默哀
在数字惊人的亡难者中失声，在他们当中
我为自己未来的死亡，尖叫一声
死一次
怎样用脊背拱起这些水泥构件
拖着断肢，站在废墟上
压在下面的汽车，一日千里的四个轮子，也驱不动
7.8级的灾难
医生，你，取得出我喉咙里的一根鱼刺
取得出我喉咙里这么大的水泥构件吗
汶川，一只王姓的手从水泥构件中伸出来
汶川，一只李姓的手从水泥构件中伸出来
他们的手，长了喉咙
最后又丧失了喉咙
那个在街上喊着“妈妈”的，她的妈妈不见了
那个喊孩子小名的，她的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蓥华中学，川北中学
只有散落的语文课本，数学课本，没做完的试题，没有完成的考卷
他们的姓名冰凉
他们失血的姓名，我能听见骨头坍塌的声响
卡住我的喉咙
滑下来的山体，楼房坍塌下来的水泥构件
卡住了我的喉咙
我默哀，失声
我只能叫出“汶川”
我只能叫出“北川”，“什邡市”，“都江堰”——
●独自悼亡诗
[马明]
我在看着你，风藏在窗帘后面轻轻喘息
风从遥远的地方来，在这里只是暂息
外面是旷野，比想象的远大
比你来的地方要大，站在土堆上的人也比想象的大
一只巨大超过房屋的红蚂蚁
越过房屋和倒塌
在唱：星光、青草、房屋和死亡，摩挲着肚皮说：很好，很好
夜很好，很黑，很孕
包藏更多的坏心，而我将吸下更多的空气，阻止海水
在今夜上升，我将双手合十祷告：今夜的你好过往日
今夜的你吃小米
将独自长大
吃清水，喝清水
现在还是那个时辰，我双手合十为你祷告
一连十个夜晚都将为你停留
为你轻轻点头，路过的人们请轻轻回头
我将离去
余下的路请你走好，走好
我的发辫上缠绕纠缠不休的道路
我的面颊上落满5.12日的雨水
我的骨头和我的肉，从哪里来，现在回到哪里去
那是一个我从不知道的归途，一条回归的道路
我未见过，也没人见过，现在不会有，将来不会有，过去也未曾有
●7.8
[江非]
一块7.8亩的麦地可以堆成一个粮仓
一片7.8公顷的森林可以抱住一个村庄
那么，一挺7.8毫米口径的机枪呢
一位7.8斤的女儿可以睡在母亲的子宫
一条7.8公里的路上可以朗诵一场爱情
一次7.8分钟的交谈可以倾诉漫长的一生
那么一块7.8吨的陨石呢？一场
7.8级的地震呢
一条只剩下7.8厘米的小腿呢
一本只读了7.8页的童话呢?
这个只留下7.8磅的小嫒呢？小媢，小媢，哭着
渺茫地哭着，那个只活了7.8年的小宝呢
●死亡者的名单
[汪治华]
请安静些，让死亡者的魂灵
来报上自己的名字
请在天堂里，给他们安排
最快乐的区划，但不要改变籍贯
请安排一个最快捷的通道
让他们能顺利来回，探访自己的前世
报名的人太多，队伍已经排了十天
还不见头尾。没有交出名字的人，
将带着负担，进入天堂
还有很多人，写不来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个孩子，快要画完
出外打工的爸妈的照片
刚画到眼睛时，就撒手丢笔走了
叫花叫草的名字，将在废墟里疯长
回乡的亲人，只有丢弃自己的魂魄
才能够收割和分辨
空空的名字，将是他一生中
最大的收成
●尘土飞扬——以此给所有活着和死去的孩子
[虚云子]
1 汶川
这是一个偏僻的县
县城叫威州镇
是阿坝州改革开放的前沿
离成都只有146公里
像中国所有偏僻的地方一样
它有着偏僻的路
和偏僻的山里人
山里人本来就
好像不存在
他们早就可能
在一段时间内突然
消失得
没有影子
谁知道
突然之间这么突然
他们
突然成了全世界的亲人
突然从废墟缝隙里伸出了
骨节粗大的手
突然
被北京的记者追着拍照
谁知道
突然就来了十万大军
十万穿着绿衣服
戴着绿帽子的半大孩子
太突然了
6 勇敢
赵小妹
钱二哥
孙排长
李医生
周县长
吴老伯
郑二婶
王老师
冯师傅
陈司机
楚科员
魏警官
蒋护士
沈会计
韩队长
杨大娘
勇敢于生
都勇敢于死
你们没有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他们没有感动
感动
多费劲
感受
才真切
而我
一个写诗的
可耻的人
被自己
感动得
热泪盈眶
挺住吧
孩子
不勇敢
也一定要
勇敢
8 静默
我问一群默哀的孩子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我问一群打电话的孩子？
你为什么给兄弟打电话？
我问一群捐款的孩子
你捐献了你的全部吗？
一千人失踪
九千人失踪
三万人失踪
五万人失踪
我们看见了
增加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
都是一次
个人的
死亡
生命的
危机
他们
死了
被砸死
被挤死
被摔死
被闷死
每一个一
都是具体的
瞬间的
或者漫长的
死
●重建家园
[马马]
没有独裁者也没有刽子手可以恨
挖出尸体 埋葬吧
睡梦中失去家的孩子
他们被爱好收藏幼小生命的人生
一场发育的灾难不带来任何启示的意义
不要从他们的血液里抽出精神的锋芒
他们是疲惫 是重建家园时刻我们误工的朋友
重建家园吧 建造在大地的裂缝上
把它缝合 那里长出了裂缝撕破了家
●默 哀
[梅花驿]
5月19日14：28
防空警报响起
全国默哀
三分钟
天使小学门前的
孩子
仍叽叽喳喳着
与我想象中的
鸦雀无声的局面
相差甚远
但是我还是原谅了
这些孩子
他们这么小
又怎能够懂得
什么是灾难
又怎能会明白
什么是死亡
●网上的震情
[刀口漫步]
2
不是提醒
而是警告
玩儿暴力
谁玩儿得过
老天爷：
“丫再作，
统统罚下！”
——刚写下
这样的句子
看伤亡数字
我狠狠地
抽了自己
一个嘴巴
6
7.8级
和唐山的
一模一样
1976年以来的
最大的一次地震
“比较学”开始
在每个人的口头
热烈传播
我突然
紧咬
牙关
9
k歌
喝酒
恋爱
结婚
显得不合时宜
一切都显得
很不合时宜
难道一场地震
最先颠覆的
竟是人脑
●一只从残垣断壁中伸出的手
[安卡]
这显然是一只孩子的手
它的生动不在于它是哪一个
孩子的手
它的生动在于
它拥有的教室倒塌了
拥有它的身体被埋了
它仍然要从废墟中
伸出来
并五指张开
摆出一个正在呐喊的
肢体语言
●《 》
[邢非]
三天来
我紧盯着电视
我看到
那些惨烈的画面
这个让人无比哀伤的地方
还有没倒塌的楼房
还有坚固的房子
可是
那不是教学楼啊！
●五·一二纪事八
[么西]
他恶狠狠的说
现在才知道
移花接木
那群出名的蛤蟆
是苏州
而不是汶川的
那条蛤蟆报震的消息
是一条
让人愤怒两次的
假
消息
●鞠 躬
[韩宗宝]
总理 年过花甲的您流泪了
您默默地向死者鞠躬三次
您的疲惫的背 每一次
都弯得 那么厉害
●捐款的某种复杂启示
[刘川]
有人为了
救人
有人为了
救自己
（主要是赎以往的罪）
有人为了
上捐款名单
（以及各种光荣榜）
有人什么也不为
单位统一分派
不得不捐
以上4种人之不同
一目了然，马上就可以分辨出来
但我都要赞美
因为还有更多人的名字
除了单位领导家婚丧嫁娶生日忌辰的赶礼单
还没上过
任何别的名单
●宝贝—— 给5.12汶川地震遇难的孩子们
[白鸦]
“妈妈 妈妈
天好黑”
“妈妈 妈妈
风好大”
天使莅临的小路啊
石头荒凉
宝贝 别害怕
穿过今夜的桂花香
灰色的大月亮
像个小纸船
照着你们的小影子
晃啊晃
宝贝 今晚我们不回家
手牵着手
排好队 慢慢走
天使披着花衣裳
点起小小的香油灯盏
来 宝贝
一起唱：
“妈妈 妈妈 小路弯弯
小路弯弯
走到天亮……”
●2008年5月12日：地震
[泾苪]
我试图抓住一件物什
却被行路的婆婆抓住胳膊说，小伙子
我的头有些晕，那一刻
我看见有人打不出电话：信号中断
有人飞奔而过：家有老小
有人聚集在广场：远离建筑物
有人高声阔论：神色紧张
而我们，不许面对这样的灾难：突如其来
必须承受这样的疼痛：节哀
但谁又能真正的逃脱
当风暴突袭的时候
比如1976年的唐山
2008年的汶川
●低下头是人间
[大凯]
上邪！上邪！
冥冥之中，一把大手将我们推来搡去。奈何？！
银子和贪欲糊住的眼，这下，里面的白内障会减少点了吧？
触目惊心。一大串冰冷的数字后面，都是一个苍白的字——“人”
！
虽然问责、真相很重要，但当下之重是驰援。是倾国去爱。
而不是在傻逼充盈的互联网上大谈中国人典型的病——“后知者不
自觉”！或者喝着茶水笑谈什么报应！
甚至有人说没感觉，是的，因为你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为那里的人们祈福，以及救援部队的一张张十八九岁的脸，他们正
用命去换命。
去者安息，存者当强。
我想写一首诗，题目是《祖国，请给我一针，我头晕！》
●祖 国
[黄旭峰]
昨天下午我突然摇晃了一下
感到晕眩，恶心
接着又摇晃了几下
我以为我生病了
当意识到是地震的时候
我在一幢40层的高楼里被吓住了
真的被吓住了
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我已经有很多年
没能喊出你的名字了
尽管我在北京
跟你挨着最近
后来我知道
还有更多的真正的孩子
在离你很远的地方
也被地震吓住了
但是他们不会像我这样
他们被彻底吓坏了
他们来不及告诉你
假如可能
他们会像往常一直做的那样
把它们在黑板上写下来：
祖国，我被吓坏了......
●失语者漫记11
[任知]
5月12日汶川地震
全民都成诗人
那官商两界的登徒浪子
立即化为处子之身
●地震之无题13
[方闲海]
今日再一次回放昨日摄像镜头一样大的广场
冰箱里的三分钟已经解冻
哀悼中的幸存人民
于14点31分之后从老天
扒出了一个历史废墟中的帝国
死去活来
人工的祖国心脏
热血沸腾的血管再一次铺设在水泥广场
拳头密集像从巨人身上迸出的果子
季节啊多么硬朗
我无言以对
沉默于每一次内心的大震动
只是城楼上少了一个伟大的毛主席
但国家继续收获人民的激情
铸造一幅帝国遗像的生铁本性
我突然释然
无辜的大革命红卫兵
我热爱你们心底透亮的盲目
但浸透一种百年的心酸
●哀悼日
[丁目]
新闻里播放着
在规定的时间里全国各地
各式各样场合里
停下脚步哀悼的人群的镜头
其中一个镜头里
的一个大概是在等公车的女人
站在另一个女人的后面
像是看到了拍摄的镜头
露出的半张原本
想笑的脸，突然
向着悲伤的表情凝固
在这一瞬间
她猛然意识到了
这是国家规定的哀悼日
它不许你笑
●余 震
[铁心.]
谁来给你打上一针
镇静剂
谁来给你
献血
谁来给你
消除身上的种种顽疾
请原谅
照顾不周
无法让你安宁
其实这大地上的身影们
和你一样
劳累
辛苦
激动
受伤害
你的阵痛就是他们的灾难
●你在长江边散步的时候会不会遇见岷江漂下来的灵魂
[小引]
爸爸说
都江堰把岷江分成两条
内江灌溉
外江分洪
我低着头想
汶川地震中的亡灵们
知道这些吗
白云空水
桃花满山
有人顺着内江
留在了成都
有人却顺着外江
流落四方
●地 震
[杨黎]
5、
世界是我们的，它也只能是我们的
是我烧的开水，我洗干净的茶杯，我泡的竹叶青
我把它端到电脑前重新坐下（不是我，哪是谁呢）
在卧龙熊猫基地，有一条标语是这样写的
世界是我们的，它同时也是熊猫的。我认为
这完全是一条错误的标语。我不喜欢熊猫
这畜生根本不想活了，它一年最多才性交两次
年青时我一天就两次，现在我至少两天一次
写作使我热爱性交，即使不能性交，也天天想着性交
就是在躲地震的夜里，蒙蒙细雨使天气变得寒冷
我却突然勃起，摸索着爬上女友弯曲的身体
时间好紧啊，我把她的沙发摇得比任何一次余震还大
6、
许多人来了，他们心情复杂，去了地震中心
而我躲在地震的边缘，住在800元买的帐篷里
我每天斗地主、下围棋，也喝一点啤酒
生活正在发生变化，只是我没有感觉到它的方向
9、
特别是在我们中国，可以感动的人太多了
他们泪腺发达，哭有利于身心健康
我爸活着时就说过，我妈是一个很爱哭的人
她会因之活到100岁。这是我们家的福气
512之后，我多次劝我妈和我去住帐篷
我花800元买的豪华帐篷啊，她不去
她说她每天都要看电视，那些灾民们好惨哦
我妈说：她看一场哭一场。最近，我妈哭得好安逸
12、
所以，芳邻旧事的老板杨文康说
他也是灾民。持同样观点的还有王镜
5月12日当晚，这个最不喜欢上班的人
就幸灾乐祸地说：完了，肯定要耍
地震假了。只是事与愿违啊，如今地震
已经发生14天了，王镜不仅没有耍过一天
还在两个休息日被单位派往灾区慰问
他能慰什么呢？就像他又能问什么
石光华说，这只能说明王镜
在政治上是幼稚的。他当然是幼稚的
他的祖国正在抗震救灾，即使没有工作的人
也必须做出很匆忙的样子。那么，王镜
他又凭什么想借地震之机不上班呢
14、
就像我必须承认这不全是一场天灾
漩口中学一中学生说：那是房子修得不好
他最好的证明是，他的身后有一排完好的旧房子
他说：旧房子都没有垮，新房子怎么垮了
他的声音比较弱小，不知道有几个中国人听见
16、
因为，并不是只有地震才是重要的
对于悲伤，它是所有悲伤中的一种
一个小孩失去母亲，那是悲伤的
形式，也是悲伤的内容
而我关心的并不是形式也不是内容
我关心的是悲伤它发生的必然性
在悲伤之中，我不应该是一个
沉默的人，但我要说的却不是悲伤
18、
救人是必须的
它不需要说，也不需要理由
19、
当地震发生之后的第二天
地震就变得不真实了
我的一个朋友住在绵竹汉旺
我很想去看他
但却迟迟未动
为什么？我问我自己
而我自己也没有回答
这是众志成城的好时代啊
万众一心，我有点孤独
●汶川地震死难者一星期忌
[看林人]
一周以来
1、关注灾情，无数次
2、整理图文资料，无数张（字）
3、以诗歌或者任何文字发表个人观点——0
4、以任何形式向任何机构、组织或个人捐款——0
5、目前计划以任何形式表达个人观点——0
6、目前计划向任何机构、组织或个人捐款——0
7、目前唯一愿意做的事情——向汶川地震中的死难者致哀
“每个人都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每个岛都是大陆的一部分，不必
打听丧钟为谁而鸣——无论谁死去，钟声为你而鸣。”[英国]多恩
●停尸地
[刘天雨]
十来具尸体整整齐齐的并排摆放着
后面的墙上
四个红色大字
“停车收费”
我们都是同样的人
电脑特技已经让我们
不止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
演员也一再试图传递
人性中闪光的瞬间
电视播放的震后惨状
就多少有点似曾相识
灾难面前的人类
有着惊人的一致
人们早已经学会
什么时候该哭
什么时候该笑
●灾难之外的人民
[刘天雨]
当国家领导人
握住了他的手
说你们受苦了
我和你们一样难过云云
这个人表情如此怪异
他太紧张了
紧张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突然感到心酸
此时的心酸
不为国家领导
不为眼前的人间惨剧
只为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民
●有多少灾难发生了才预报
[朵儿]
连线直播
冷热不均的滚动
为的是革命传统
还能将它总结
和安慰
●总理与孤儿
[西厍]
哭吧孩子，把疼痛哭出来
把惊恐哭出来
把心里的苦哭给爷爷听
爷爷的心和你一样疼啊
别哭孩子，你不是孤儿
爷爷不会让你孤独无助
爷爷的大手
会把你的小手紧紧攥住
不怕孩子，都过去了
噩梦过去了
爷爷在这里，让我们一起
坚强起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托
[西厍]
“轻点，再轻点！”
这是你的孩子，
也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小心，小心啊！”
孩子别怕，孩子别哭，
我们从魔鬼手中把你抢回来啦！
“托牢啊，别撒手！”
孩子小小的梦被压坏了！
别再摔着了。他是我们的梦呐！
●他们
[西门打铁]
他们在我体内
不断膨胀
他们要说的
我无法替他们说出
我只能闭紧嘴
防止他们溢出我的身体
他们在我的梦里
他们唱着歌
也有的在奔跑
还有的静静坐着
但他们只剩下了黑白
他们的身上插满了碎玻璃和断瓦
他们在我的身边围拢
看着我吃饭 喝水
他们很安静
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孔
他们轻得像影子一样
倒立在天花板和镜子里
他们在另一个帝国
那里没有流言
也没有流弹
没有易碎的土地和骨头
他们所有人
都成为了一个
我周围的事物
依旧和原来一样
只是我不再怀疑
河水可以倒流
我甚至不怀疑
我已经轮回了很多次
●无题
[西门打铁]
100
1000
10000
尸体还在不停地堆积
我们早已迫不及待
想从不断升高的尸堆里
找出点什么
●上天要走了一个中国军团
[叠水]
1
我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
汶川地震
悄无声息之中
我数万同胞
已成亡灵
当手机短信抵达
说长安也有震感
还有人死亡
在酒桌上的我
恐慌不安
酒意全无
“别大惊小怪的，
地震在我们云南
司空见惯。”
这话是我任教的这所下三烂的大学
一位以作家自居
以知识分子立身
出点小名的
教授回敬我的
去你妈的X
在此后的三天
我从未见此人
有过只言片语
腐烂的太腐烂
像极了本省本国
这群已经阉割
时刻准备着入宫的犬儒
2
短信看完我立刻给
远在西安的未婚妻
拨通长途电话
“太恐怖了，学校
让我们今天晚上
穿着衣服，开着灯睡觉
一个宿舍还要有人轮流站岗。
太可怕了，我从午睡中摇醒过来
抓起裤子就往外跑
跑到广场上才发现
有人没穿裤子
宿舍的XX也发现我没穿
羞死我了，还好不是完全没有穿
才发现我手中抓的是长裤。”
老婆一口气说完
我已开怀
哈哈大笑
是为活着的人
3
想起老妈
心脏不好
抓起电话
我四次从死亡线上
守着回来的老妈
语气出奇平静——
“我和你爸刚刚看新闻啦
死了那么多人
你在丽江没事吧？”
我心脏不好的老妈
我害怕你的心脏
受不了这类似40颗原子弹
爆炸的震撼
单个人面临死亡
老妈你已经抗过了720天
群体已经死亡
心平如镜
电话中的我
唯愿天下之人平安
其余无多话可说
想说我也说不出
4
一片片的废墟
一具具的尸体
一颗颗无泪的心
血肉模糊
天塌地陷
那个把三个孩子护在身下
孩子和自己最终
没有活下来的女教师
让我沉默
换了是我
没准我会逃之夭妖
也未可知
所幸的是
我在的丽江暂时平安
无力的诗行送给寒冷
天国中的你
5
连绵不断的阴雨
死亡的数字在疯狂上涨
这个在1996年2月3日
7级地震中活下来的学校
号召全校师生捐款
一片伞的海洋
这些以酒为伴的南蛮
这些不知道家在丽江哪个方向的学生
他们懂得死亡的恐惧
和在死亡阴影中的人需要勇气
这场景让我对我的祖国
我骂过的愚昧的人民
在心底里
此时此刻
真诚的跪了下来
6
我来不及怀疑
所有对汶川地震
表示悲痛的人们
正如此刻小饭馆的老板
在欢声笑语中回答
另一个杂货店的女老板
说自己经去捐了款
话语间流露着暧昧
某某哥男如何
某某哥女如此
某某国家这般
大难降临
来不及去多想了
第一直觉是
苍天，保佑那些苦难的人们
7
沼泽？丛林？
戈壁？雪山？
尘土飞扬
我无法虚构一个另外的世界
上天要走了一个军团
旌旗十万
谁人带领？
天堂里没有路
天堂里也没有光
●活着是可耻的
[绳子]
是的
房子会有的
很多年后花朵还会铺满陆地
很多年后会有人站在完好的建筑前
说：它经历过大地震
汶川只是一个地名
汶川只是一个地方
汶川还有人活下来
毕竟没有死光
●不明白
[绳子]
就像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活了下来
那些建筑也一样有的完好有的变成一堆瓦砾
这是一个问题
值得好好去想
●分行的哀痛
[东篱]
三十二年前的凌晨，当我赤身从废墟中爬出
我的眼前是黑暗，黑暗裹着烟尘，烟尘弥漫着
大面积的哭喊。随后，我看到对门的二大爷
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二大妈不停地往里塞
双手是血，泪已哭干。界比的三叔往外跑时
肚子被鸡笼咯了一下，尿不出尿，活活被憋死
村东的马姐跑出来后发现外甥还在炕上熟睡
转身又冲进去，再也没能出来。村西的侯哥
仨孩子被裹在一领破席里，耷拉在外面的脚
比月亮更惨白。昨晚，我们还在村口老榆树下
争吵。他们说：《渡江侦察记》里的坏蛋
侯登科，跟他们不是一个侯
三十二年后的午后，当我从小睡中模糊醒来
距我两千公里外的汶川，再现了三十二年前
那惨烈的一幕。历史竟惊人的相似！如梦似幻
仿佛我的二大爷、三叔、马姐、黄哥的仨孩子
复活后再一次遭受死神的逼迫……我的心
揪成了拳头。那些讲述，那些图片，让我
泪出如浆。我能做些什么？除了捐款、祈福
除了拿起笔。我握紧它，像紧握一根钢筋撬棍
我要挖出那些埋在楼板下的孩子啊！我知道
它不比那些纱布、酒精、止血药，更有效用
文字从来苍白。除了记下我多灾多难的祖国
记下，在灾难和死亡面前，倔强的人群
●先知的谎言
[弥赛亚]
催眠我,请你
用谎言。
如果大地的灾难来临
废墟诞生
慧星和流星雨遵循一种约定
奔向我宽阔的胸怀
请你催眠我。
在未知的末日里
在优雅的睡梦中
加速我的衰老，或是恢复我的强壮
●5.12记
[举人家的书童]
预制板骨折了。痛苦在体内伸出一只手呼救，时断时续
嘶哑地，焦急地，中年男人询问
“张思彦？！”。另一个女人则略带哭音：“你是蒋林？”
旁边，五排肉身，饱经辛酸，紧裹棉被躺着。他们
就像被自己屠宰过的猪羊。在操场，中医院大楼的草坪
更远的气轮机厂的坝子，更多的他们的脸色
呈现出废墟的瓦灰和暗青。找不到回来的老路了
伤口的血腥味,仿佛中阴身穿壁而过
雨淋着这场疾病，给予点缀。刹那间，他们或许还能记得
大地震动，摇晃如船，取走这么多命后，始终百毒不侵
●痛——写给在汶川大地震中遇难的孩子们
[孤城]
来！大家都搭把手，在地球上插满燃烧的蜡烛
不分昼夜
用两个太阳，照亮孩子们回家的路
来！大家都搭把手，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插满燃烧的蜡烛
用这世上最大最亮最漂亮最温暖的公鸡
一遍遍
唤这些喜欢赖床的孩子们醒来——从血染的废墟深处
伸出小手
露出脏脏的，顽皮的笑脸
来！大家都搭把手，为孩子们
再多垫上一层报纸、草席
掖好雨衣、薄膜
别让孩子们的脸淋着雨水
抱起时要小心，别给孩子们在天堂的游戏
留下丁点的疼痛
汶川 汶川
一个男人哭着跪下来哀求
让他继续用鲜血淋淋的双手，从狰狞的钢筋水泥板里
刨出
认领千遍万回的骨血
孩子！孩子！
此刻，没有比这更揪心的字眼了
此刻，没有比这更揪心的呼喊了
请允许我再点燃一支蜡烛，为你们这些孩子
祈福
睁开眼吧！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小家伙
给一次机会
让大人们扑到你们的怀里，哭得像个幸福的
孩子
●暴 徒
[可可西]
你用麦子和夏天威胁
用钢筋、混凝土堵我的喉咙
整个城镇以及成群的蛙
都是你多年的伏笔
河流、山脉横亘在我的睡眠深处
你用绿舌头舔我的发丝、脸颊
裹走我的手臂、心脏、鳃
嚷嚷说爱我，带走我….
●小鬼之虹
[钟硕]
雨一直没有停
活人们患上抑郁症之后
许多车皮不停地开往我的家乡
可我仍旧一言不发
瓦砾间我刨掉10片指甲
我不要糖果
我不要鲜红的血进入我的身体
爹娘在哪？
蛤蟆在哪里？
都离开很久了
我什么也够不着
上面是瓦砾
下面是瓦砾
左面是瓦砾
右面是瓦砾
我住在这血肉相连的皮囊
在这不规则的生死游戏中
就算寿终正寝
也该是多么委屈
都会饱受轮回的惊吓
不是忙活命就是忙投胎
我怀念这最后的集体主义
我早憋坏了 ，我在漏水
我要到彩虹上去
●蚍蜉腔
[钟硕]
他们都来了，也没事先告诉我
他们这么快就离开了他们的身体
雨一直没有停，就该这样
这斗室大的地方无比安静，他们都能容身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雨滴声。光线已偏西
我所有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家禽
头一回聚齐。离开肉身后
荷尔蒙也是多余，能记得彼此每一世的乳名
他们一脸平静，举止平缓，挨得更拢了
一起望着雨水在屋檐下滴水成线。
我再已无法从容，无力从抽泣中抽身
他们和无边的雨滴漫漫混淆
●汶川的尊严
[水笔]
更多的孩子，依然要孤独地上路
他们的父母外出务工
困在回家的路上，或者被埋
医生提取了他们的DNA
然后就地深埋
一边是废墟，一边是新坟
相同废墟，无名新坟
汶川，需要更多更平整的土地
才能安放这些孩子
●大风辞
[李敢]
鱼在苇子荡里哭叫
芦花的灰脸子一阵阵白着
弯腰
低头
河水向低处流
他在林中纵火
他骑上了黑驴
怀中刺猬
崖上明日黄花
他在奔走
他在呼啸
●幸运地活着是一种罪
—写于2008年汶川地震死难同胞哀悼日
[李敢]
我有一些小悲伤 藤蔓一样
爬满夏天的枝柯
它预备开一些红艳艳的花朵 再开一些白花朵
流水浑浊
吐纳着
一点点尸腐气 夜雨埋葬了山石的哀号
啊爱人 你于春日为我备下血一样鲜艳的背心及火红的裤衩
在这盛大的夏天
为什么我能幸运地活着 这难道不是一种罪 这夜以继日的折磨 生
生的迫人疯狂
●与佛陀绝交书
[伊沙]
佛诞之日
山崩地裂
生灵涂炭
肝脑涂地
花朵凋零
肝肠寸断
佛在天空扮鬼脸
作彩云诡异的一笑
你他妈是个什么佛
从此以后
见佛门不入
遇和尚不敬
躲不开了
见佛杀佛
●国有殇，你知否
[沈浩波]
1、
心似国土
沦陷于灾难的战火
舌尖上翻滚着
死者的数字
如同扫射的弹雨
每次走出家门
都像刚从猫耳洞里钻出
如果你此刻归国
看到我丧魂落魄的面容
请你为我庆祝
起码我还能
继续做一个
手脚健全的父亲
2、
遥敬你一杯
同胞之血
酿成的死亡之苦酒
掺杂在异国的香槟里
请你饮下
在每个衣香鬓影的夜晚
3、
还记得那年
美国“9.11”发生
你给我打电话
我们都有一种
抑制不住的
“出大事了”的兴奋
那时我们的友谊
正如胶似漆
那时有任何事情
我们都在一起
那时我们
过于年轻
4、
如今我们自己出大事了
比美国的事要大很多
同胞之血
洗刷着我当年的轻浮
可是你却不在
当你像一只雀跃的母鹿
告诉我你导演的电影入选嘎纳电影节
马上就要去法国时
我由衷的为你高兴
当时不知
祖国马上
要遭大难
5、
在我最悲伤的时刻
曾去看过你的博客
那里没有你的音讯
我真想给你留言
——国有殇，你知否？
6、
国有殇
你知否
国有殇
我们应
与国同在
可是你却不在
我相信你亦是悲伤的
在异国他乡
此刻突然想写诗给你
因为我想
我们应在一起
为年轻时的轻浮
饮一杯难言的苦酒
●天堂里有没有地震？
[蓝冰丫头]
爷爷，天堂里有没有地震？
如果没有
你为什么在离去的时候
愁紧了眉头
叔叔，天堂里有没有里氏8级的地震？
如果没有
你为什么在离去的时候
还要回头望着尘世里的家园
姐姐，天堂里有没有像汶川一样的地震？
如果没有
你为什么还抓紧手中的钢笔不放
怀里还护着弟弟
和妹妹
弟弟，天堂里有没有地动山摇一般的垮塌
如果没有
你为什么还舍不得爸爸妈妈
和破碎的玩具
乡亲们，天堂里有没有突如其来的灾难
如果没有
你们为什么还念叨着自己的庄稼地
和未成年的孩子
同胞们，天堂里有没有痛苦和不幸
如果没有
你们为什么在离去的时候
用额头叩响大地
用双手紧紧抓住共和国的疆土
祖国啊，天堂里有没有避难所？
如果没有
我们一定要竭尽所能的
把他们拦下来，还给他们粮食和水
还给他们亲人，家园
和祖国般的爱
●有刺的花儿
[独化 ]
灼灼其华。通身的刺，通身的花
先刺后花？先花后刺？自有其序
汶川的孩子们，埋在废墟里的孩子
上帝啊，他们无一不是你的骨血呐
●你的悲哀怎么会成为我的悲哀？
[宋子刚]
地震开始的时候，我有所悲哀。
但是，当全民悲哀，你悲哀，我只想说，去你妈的地震，去你妈的
悲哀。
你的悲哀怎么会成为我的悲哀？
我的悲哀永远不能成为你的悲哀！
肉体的数量真的能代表精神？
如其然，
那就让我们一边作恶一边受灾吧。
●地震
[吉乐]
1：
这个下午
一切如常
甚至有点无聊
然后
就地震了
虽然只是
轻微晃了几下
但之后几个小时
全国人民都为之
兴奋异常
他们欢笑着
呲着牙龈
口水横飞
抢着讲述千篇一律的故事
“我刚开始以为是头晕……”
他们太兴奋了
他们好像恨不得
马上再震一次
6：
三十二年前
唐山大地震
我没经过
二十年前着大火
我七岁
十年前发洪水
我十七
五年前闹非典
我二十二
今年下大雪
我二十七
经历了这么多
我可说是经验丰富
这一次
最后也一定是
万众一心
众志成城
抗击成功
人定胜天
至少
若干年后的书上
一定是这么说的
●舅舅家的房子突然倒塌
[草川人]
房子突然倒塌时
舅舅正在卖家具回来的路上
外婆在乡村公路边等待
其他人都不在现场
就死了三只鸡
村子里，其他水泥房子
都躲过了地震的灾难
舅舅在造房子时花费了5万
他不心疼
但他使用了便宜的名牌水泥
后来，后来舅舅没有哭
他在找年代久远的斧头
要和供货商去拼命
父亲在午夜告诉我真相
此时，国家电视台正在直播灾难
●地震，让诗沉思
[沉戈]
何不来一场灵魂的8级地震
震一震我们的道貌岸然陈词滥调
震一震我们的阿谀谄媚苟且偷身
震一震我们的凌空蹈虚自欺欺人
来一场心灵的8级地震吧
地震，让诗沉思
●逃脱不了了——祭汶川大地震中受难者们
[夏天728]
月桂水泥地投下暗影，我多想我所知道的正如它——
只是一种虚幻
纸上，我写下汶川
8级的噩梦，攥住我的神经，呼吸
断裂，倒塌，扭曲，血污，雨，泪和汗水，呼号与沉默……
一涌而来
淹没它，又把它，丑陋的浮现：多少个日夜啊！一颗心
跳出千万颗不断塌方的心！
纸上，我怕我绕开了我，我怕我是经济力，或者虚荣，举起的扬声器
纸上留下墨迹，我怕笔尖一离开它就枯萎，只剩下修辞的装饰
几天以来，我一直，吊在自己随补随破的蛛网上
在最深的黑里，有鬼火一样的目光，闪闪，闪闪而灭
埋住的，一只惊惧的蚂蚁，我也帮不上
还活着的，就足够幸福
还活着就更要活着
死亡的算盘，颤抖的音流，变了形的画面……你们
停吧！
再动，许多东西都逃离自己，你和我，禽和兽，一片失色的树叶…
…
还有言语无法包含的
逃脱不了了
几天来，睫毛提住我废墟一样的心
失去的，已从心中失去，还在失去
得到的，还在危险的轮子上，旋转，旋转
我多想快一点，抓住它
一个孩子平常的笑脸，一只粗糙的大手，一个不完全的鸟巢和河流
不让它消失
我多想慢一点
让吊针上挂着的那片土地，担架上蜷缩的那片天空，安稳下来
让泥石流压住的一株小野花，有充分的时间
把绿，架出来
我平安的活着，我在纸上写着这些字
它都是一个幸运者的，可耻之处！
●五 月
[秋水雁影]
在河水南岸，麦子大片的黄
杜鹃飞过，这么简单
祭拜太传统了，让人诅咒
而川中的油菜已该收割，很多个白昼太黑暗了
农具却仍然发光，草木开始结籽
大地要收割一些谷子，连同收谷子的人
连同那些可以纪念的石头，连同10万个杜鹃
10万个灵魂，10万个神
我们祭拜这个雨季，从中午开始
从一场收割开始
●翅 膀
——悼念汶川大地震中，英勇献身的谭千秋老师！
[兰雪]
是的——
那是一副翅膀
一副血肉模糊的翅膀
它不够长
也不够轻，却在5月12日2：28
汶川大地震的那一刻
突然展开——
突然展开
翼下，紧紧护住四个孩子
四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他们都是你的学生
在世界轰然坍塌的那一刻
一个个，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你要带他们飞离现场，飞离灾难
飞离这个无常的世界
在你的翅膀下
他们——
获救了
而你——
作为代价，却被留了下来
永远地留在了这场灾难中……
你的那副翅膀
那副血肉模糊的翅膀
此刻，正被妻子和孩子们擦拭着
擦拭着——
我仿佛看到许多幼小的翅膀正扇动起一道道耀眼的白光……
●哀悼日：默哀三分钟
[兰雪]
我承认
我还不够虔诚——
我用了整整一分钟
谴责上帝；整整一分钟
谴责佛陀
最后一分钟
我不想
再谴责自己——
（2008年5月12日2：28
我正在午休）
在这极其有限的时间里
我必须祈祷
必须祝福，哪怕在一片祈祷和祝福的烛光里
越变越小
越变越轻——
小到一滴药水
轻到一角纸币
直到——
变成一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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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林野、杏黄天 值班主编：兰雪 、凭栏 版面：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