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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素描（组诗）

作者/周大强

△乡村素描

割青草喂牛的大伯回来了
下湖放鸭子的二婶回来了
我熟悉的生活，老酸菜里返回幽香

乡下，卑微的生灵多么幸福。譬如蜜蜂
它们正沿着干暖的泥石路向前
那里，满田野的油菜花奉献着香甜的蜜
不远处，悠闲的牛羊刚啃完土坝子上的一片青草
我指给你看的那只蝴蝶，并没有飞向花园
它的翅膀上驮着绚烂的晚霞和一抹干净的夕阳

等牛羊入圈，暮色降临的时候
母亲会点亮一盏油灯，这时，村庄趋于安静
麦秸里的月光是声音的种子
不一会，你会听到狗叫声
打手电走夜路的步行声
乡村公路上彻夜不眠的拖拉机声

△麦子熟了

麦子熟了。大地一片繁忙
晚归的学童，手里的麦穗
丰腴而羞涩，每一粒果实都要颗粒归仓
乡村公路上，运着粮食奔跑的拖拉机
沿着陡峭的山坡爬行，如同负重的老牛
喘着粗气耕完最后一片农田
所有的农具都醒了，他们的生命
鲜活而富有生机，母亲背着柳条篮
一路上，将遗失的种子捡拾在目光里
麦子熟了，乡间的夜晚
星星和月亮相互咬着耳朵
说出一年的收成

△淮北平原

看见一只鸟。我满眼是飞翔的目光。在淮北平原
大地是这样铺开的：一只布谷鸟剪开
长满油料作物的农田，几条河温馨的躺在阳光下。我知道
高粱地里，火红的微笑月光中依旧灿烂

在淮北平原。因为靠近河岸，他有着一双灵性的
眸子。天空中的几朵白云，星罗棋布的小村庄，这一切
让辽阔的原野更加广袤。雄壮。我因此相信
在淮河的拐弯处，一群欢快的鸟儿
正从金黄的玉米地里飞过

△与夜晚相恋

我爱上了这个夜晚，爱上了这个穿丝质睡袍的女人
她裸露自己的低胸。身上的香水味

有点发酸，不！是酸中的香甜
她容颜清秀，鼻翼娇小，每一次呼吸
我的身上微感凉凉的秋意
啊，秋天就这样来临，夏天就这样远去

她俯下身子，酸涨的奶水溢满星空
那些张望的眼睛，眼神布满渴望
大地就这样横躺在她的坏里
我该说些什么？也许这样的夜晚
沉默便是我最美的情话
大地呵，大地，夜晚的情人，一个完美的
情人。他的眼里还有河水在流淌

一些秋天的鸟儿好不容易产下第一颗鸟蛋
树上的巢便开始晃动，我想阻止什么
可什么也阻止不了

我想哭，又害怕惊醒一些熟睡的苹果
只好收回那些伤心的想法
只好让自己深情地

望着这个夜晚。在她的怀里

在一个温暖的秋夜，哭出一个男人一生的泪水

△高山流水

再借一把老琴，于漂泊的天涯
品味高山流水。我最知心的朋友
是一泓清泉里的回声
这么葱郁的季节
让我想像他诵经时的悠然
似一抹暖云安抚我跳动的脉搏

南风清音，琴声呜咽
他的泪是一骑白马里的凛然
乌亮的蹄印
已在秘密的空间奔跑几个来回
弦音重叠，敲击胸中
热烈的锈迹，伤痕，呓语

漫漫冬季，等待一只信鸽照亮大地
绿色的羽毛，抚平芭蕉上的心情
高山流水，此刻
只是我念了多年的姓名

△小献词

摘茶的少女，那眼迷情，被
谁偷走了暗香？
荷锄的汉子，粗犷的民歌
是谁带来了字符？
马匹上的秋天，一只白鹭正
悄然掠过沱湖，那，又是谁的手
抚平脆生生的晨笛？

是的，我相信了爱情，被一枚
花语斜刺胸膛。但，章节中的
礼花，走到半路，折回的依旧是青天。
走吧，骑着毛驴赶路的老者
带着一盆无花果上路。午后的残阳铺水
或许在日出的东方
那尊慈善的玉佛已孤掌点起最亮的明灯。

△春日

晌午的差役，从江南
携具一抹烟雨，骑马越过
淮河。山庄的门，迎风打开
我看着不同的信笺都开着
同样的花。像一群河流
沿着羊群的方向奔流而下

就这样，一亩地的棉花应时发芽
无限的疆土，在一条古栈道上
延续旷野的寂静。慢着，慢
弧形的天空，弧形的沙砾，弧形的炊烟
是哪一路豪侠的宝剑
断开风霜？是哪一日的黄昏
淹死天涯里的薄翼？哎，爱情的史书
只能是光脚的孩子最美的回忆

△夜色

先找一个词，担起天黑之前的井水
夜比墨浓。怀孕的母牛旁，姑娘
那个长发如瀑的女子，正用
一双玉手慢慢撑开红顶帐篷中的吉祥

有一碗羊奶多好，我可以清楚地看见
暗恋的天堂里，一群喜鹊
叫出发光的花轿，那个名叫《百鸟朝凤》的
曲子，坐在方凳上静候菊香。

我知道——
没有一段情，不需要投入
没有一位天使，只在美和月晕里
遥望平原。自然，也没有一句佳话
只会端坐山顶，空侯夕阳
看拂袖的烟尘慢慢散尽……

△村庄，村庄以西

再往前走，村庄
就有了书法的筋骨

一位手执羊鞭的老人。侧如行草

追赶上他的羊群
就能望见淮北平原的黎明。

花香来得太早，太早了
炊烟的唇
房屋的绿
天鹅湖畔的沟壑
能称出岁月几克的水分？

美好的忧伤，只能是
失散的妻女，在一次风暴降临之前
翻开经卷，热烈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