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事物永远不会衰老
作者：周大强
《有一些事物永远不会衰老》
譬如童年的蜡烛，它身材娇小，灯火微凉
似一位曾经崇拜但过早故去的明星
不明白寒冷的针穿过血液会有如何感受
就像一些事物逝去，一些事物新生，很简单的道理
在大地的奔跑中，难以理解遥远
忘记的另一面就是背叛，村庄年轻了
一些草木正在享受另一个春天，偌大的园子
空荡荡地，一些去年的鸟儿正在啼鸣今日的阳光
我不会去想历史和哲学的婚姻
我不会去探讨文学的嫁衣和数学王子的关系
那需要一些眼泪，还有干净的往事
有一些事物永远不会衰老，回想和怀念
只会让我留恋
失去的痛苦就像得到后的欢乐，一样温柔
《雪地里的白羊》
雪地里的白羊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一阵北风带来了爱情
白昼深爱着大地
群鸟深爱着原野
无边的诗意和浪漫
白羊云集的地方，白云覆盖麦田
寒冷睁开惺忪的双眼，冬眠的青蛙停止呼吸
我深爱着的故乡，披上婚纱的瞬间
一粒沙子泪流满面
许多个夜晚沉睡于此
村口的槐树，眼中的炊烟
消失在一片迷茫的薄雾
《老了的父亲》
我不敢想象一棵树老的时候
该是什么样子
我不敢想象枯萎的青草，秋风中
该是多么伤心
流星已经第一百零一次从村庄的上空划过
就连河水的皱纹也已日渐衰老，不再年轻
老了的父亲是命定的轮回，是我暮年的影子
我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慢慢老去
如同面对一头老牛，手中丰盛的草料是那么多余
昨夜的西风在村口止步，静静聆听父亲的呼吸
那是一阵阵沉重的钟声
西风是幸福的，暮年的钟声是多么地凝练而丰富
老了的父亲，在村里的土路上行走
如同一把班驳的老枪
这时，我多想成为卡在枪里的一颗子弹
让他颤栗着，痛痛快快地打一回靶
《泥土里的恒星》
——爷爷去世十五周年祭
天上的那颗最亮的恒星哪里去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注视着
它的方位
他最终落入了泥土。奶奶一声叹息
我不断地摇着夜晚
它的根，多像爷爷的身躯
它的叶，多像爷爷的容颜
它的羽翼，多像爷爷手中的酒杯
洒下的最后一滴酒
泥土里的恒星，并不孤独
如同这样的夜晚
我心如止水，感念苍生
大地托起一条长长的河流
还有一座坟茔，苍翠、碧绿
但它一定知道恒星的光泽
这个世界最初的
想法和
最后的秘密
《花心里的阳光》
花心里的阳光是另外一朵盛开的鲜花
她嘴唇红润，身材窈窕，气质高雅，我说：
她的叶呢？白天就翠绿起来
她的茎呢？夜晚就苍劲起来
花心里的阳光，一直闪现那白那绿那粉红
日子被上下拉长，生活柔若琴弦
一只体态轻巧气势磅礴的蜜蜂
花心里，多像一个完美的春天
《我以前住在小周村……》
我以前住在小周村，门牌246号，一幢100多平米的砖瓦房
西边是一个偌大的菜园，种着无边的夕阳和畏惧寒冷的向日葵
白昼的影子倒扣在云雀密集的集体婚礼
夜晚的耳朵已稍稍侧过身去，我只能听到土地的沉眠
我以前住在小周村，夜幕下的乡村听不见大海的涛声
却有乡亲的二胡、柳笛奏出的《二泉映月》，恍如村庄的往事
疲惫的我，拾起秃笔，把一个个词语捡出，然后擦亮
一颗友善的心在左邻右舍的目光中穿梭
所有的油灯都会在同一时刻亮起光晕
不大的房屋瞬间膨胀，像怀孕的月色，多么迷人
我以前住在小周村，离乡村公路不足百米
偶尔一辆拖拉机飞奔而过，惊醒路边沉睡的星辰
一条小河像一尾银河里的鱼，暮色中眨着天蓝色的眼睛
它的尾巴在村东面，在一首唐诗的拐弯处
许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
我以前住在小周村，我向往大海，却不想接近
我要用我的平生陪伴我的父母
他们的容颜已渐渐苍老，我也不再年轻
《乡间》
我所居住的村庄，宁静、悠远、平和
春风拐了几道弯带来了夏天的绿
满村庄的绿，满田野的绿，满屋子的绿
就连我所看到的星空，也是满眼的绿
在傍晚，黄昏提着灯笼下班，行至村口
会和我亲切地打着招呼，会为我的羊群穿上金色的外衣
一大片沉睡的庄稼睁开了双眼
在夏夜，他们满眼含着泪水哭出声来
这些金黄的玉米，泛青的大豆，害羞的高粱，为什么伤心？
黎明的露珠，多少情事写在脸上
赶着牛车的老爹一再喊着村庄的乳名
嘴里的旱烟，把这片辽阔的沃土抽得吧嗒作响
一只飞行的鸟
它的嘴里，一个夏天正在暗自歌唱
白昼就这样远去了，阳光就这样远去了
梦开始的地方，一弯新月正用清澈的暖云
引诱夜色中未眠的眼睛，上钩
在山冈，在河岸，在舒展的淮北平原
一只血色的凤凰，它的眼神，落满星光和花朵
《昨夜的台风》
清晨，道路边的梧桐
还有正在结果的杏树
被拦腰截断
这是今年这个城市最沉重的灾难
我只能从早间新闻里看见
凶手肆虐的影象——
一夜台风的怒吼
我在想，我的家乡
一定有许多房屋倒塌
还有屋顶上的瓦片
像纸屑一样，空中飞扬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是麦收时节，那些大片大片的麦子
一定会倒伏
年逾五旬的老父亲，手中的镰刀
多么年轻
最重要的是，不该降临的雨水
他们能否忍住悲痛
我一脸迷茫
《我能够做到的》
清晨，我能够做到的，就是拿起笔
轻轻划去——
昨晚的夜色，梦，还有迷离的虚幻
午后的阳光就这样很快占领阳台
我能够做到的，就是摆出几盆鲜花
看他们风中害羞的样子
偶尔一朵花瓣凋零
是一个季节对另一个季节的提醒
暮色来得真快，满眼的昏暗
让我束手无策——
“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突然的诘问是一种灾难
让我的灵魂从优雅中苏醒
我想，我能够做到的就是轻轻
撕去那张崭新的属于今天的，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