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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的季节（组诗）

作者/周大强

△残缺的季节

断砖。碎瓦。破烂的陶瓷。
烂了边的书页。折了茎的芦苇。
还有什么？只要是说不清的苦痛
必须缺少盐和水分

只是，那堆破败的月光
缺少冬日的严寒，却又要
进行有氧呼吸，爱，该如何释放？
在少一个轮子的马车上
只有残简。只有哑子。只有损毁的铜锣。
我要说——
光芒，在抵达内心之前，一定是
五音不全的歌者。

△蔡家湖的早晨

风吹，吹醒了蔡家湖的早晨。

风来之前，原野被黎明洗净肺腑
日光，填满缺血的心脏

劳作的人，直起了腰。一群羊
比青草瘦弱的厉害。

送饭的姑娘，额头飘着米酒的香
路过三岔口，许多小伙子都醉了

一只惊飞的白鹭，在空中
盘旋。倒立。失去位置。只是，风
没有让它抖落羽毛

哦，一条枯黄的河流爱上了
一枚丰腴的秋叶，隐匿的誓言
把云朵聚拢成细长的流沙。

淮河的拐弯处，有人洗手，谈天。
——一根稻草勒死月亮的神话
只有露珠，沉默，一言不发。

风吹，吹醒了蔡家湖的早晨。一路上
我的梦，还在漂流的梦中。

△夜访诗人于邦

你的星星告诉我，前方
是一座玉带桥。石砌的桥，和你的胡子一样
有生命的弯度。

我接到留言，路过石桥，用右眼看了看
桥下的月光。比河水清澈

再往前走，就是新集果园场。那里，半亩地菜园
已披上薄薄的纱衣

我径直寻你的住处
走得越快，离你越近，就
越觉得身后的一切在倒退。
……那是一种很自然的没有规律的
可怕的倒退……

△穿过一片树林

穿过一片树林
和一朵花相遇。它的美
生长在阳光的缝隙
我的双眼被照亮
淡雅、鲜红、清澈，我甘心情愿的
接受它的爱

阳光在视线中迷离，像一只
忽隐忽现的青鸟。它的翅膀
因坠满风铃而浑厚
树木相互依偎
花儿竞相开放
我的双手紧握

心中冒出的想法。像一头乡下的牛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些浑浊的思绪，阴暗的心事
还有悠久的怨恨。被一点一点剥离
直到听见鸟语
直到闻到花香

△月光下的玉兰花

如果渴了，我可以痛饮月色
如果饿了，我可以饱食花香
如果变得无为，我可以把花下的词句擦亮、变轻
在月光下抚摩这一双双脆生生的手
让他们接受最平和的与最安静的

月光下的诗人，带着一个浅蓝色的背囊
如果很重，这一路玉兰花香送行
如果很轻，让一捧尘土感恩

最值得欣慰的，让点点星光沉醉
如果没有勇气，就在酒香中向花表白
可以躲在泥土中唱出一连串的情歌
再大胆一点的想法，便是露出春天的脑袋
破土发芽

△生活像花儿一样开放

生活像花儿一样开放
春耕时，这是一颗种子的秘密和希望
不断的接近土壤的表层，让更多的雨水、
阳光，清晨的鸡鸣，院落里的犬吠
一点点的接近，如同接近微凉的秋风

生活像花儿一样开放
不论暴雨阴霾，不论忧伤、怨恨，
像花儿一样，把美丽的心情绽放
把最灿烂的花心交给世界
把最温暖的花香，最深红的花瓣
一点点的交给人世，如同把春天的温柔
献给青山绿水

生活像花儿一样开放
我睡在寒露里倾听昨夜的星光
躲在白云里享受风儿流浪的欢乐
会不会也像一条奔腾的溪流
最终归入大海，那朵朵浪花
一阵阵微笑，多像你的思绪，我的面容

△水土流失

那一棵千年古槐，谁能想到它的根
半边没入河水，半边扎入土壤

土壤中的根，我的视线达不到
河里的根，多像长满胡须的中年人

它逐渐走向衰老，尽管它的根系发达
如同一个博学多才的老诗人
面对夕阳一同沉入山谷

这条河，也就是这条哺育槐树的根
河水是满脸青春的少女，她舞动身段
一尾尾青鱼坠入河底
它的流淌与我无关，与春天无关
与整个村庄的收成无关
当河水有一天占据槐树的整个根
与任何人都有关，包括我

槐树最终会倒下，像一堵墙
倒在自己的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