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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村（组诗）

作者/周大强

△小周村

小周村，故乡的辞典里没有高度
炊烟依旧从黎明的树梢间升起
飘逸的舞姿，让早起下湖的乡亲
一点点从微风的背影里矮下去

小周村，盛夏的荷叶上蹲着两只青蛙
两片绿叶拥有的空间是比村子更小的天堂
异乡的傍晚，总会有阵阵蛙鸣在耳畔响起
我稍不留神，就会收获一截截怀乡的思念

小周村，更远处，九岁的月亮
置换成童年烧柴草时的幸福
烀熟的蚕豆，烤焦的山芋
满嘴乌黑的时光，在过于虚妄的夜晚
泥土总是透着另一种香

△稻草人

金黄的丝线织成农人的替身
让我相信，人间的十月
没有宽阔和信仰

稻田总是把光延伸到地头的池塘
那里的鱼正在一根根芦苇下
咬着平原的秋色
荫凉是另一句诺言，这时的天空
把远方拉耕牛犁地的人
看成一根稻子上的季节
让他粗糙的手指和夕阳一道
擦亮稻草里那些孤独而浪漫的露珠

△进城的父亲

父亲从乡下到城里看孙子
急切地像一阵稻田里的风
额头上的汗珠夹杂着泥土的腥咸
我知道，半路上
他的口袋装满了城市的风言风语
有人捂鼻，有人躲闪
父亲全不在意，佝偻的腰
在我的目光中直起来又弯下去
我要留他多住几日，他说
地里的麦子要撒化肥，走不开
今年的玉米和芝麻，收成好
我给你们背来了

△播种的父亲

我的感恩变得轻盈，父亲立于

泥土之上，目光深邃
他要播下的是苦难，是责任
也是一个职业的秘密
我在他的怀里长大，却
走不出一年一年增长的白发
他的麦种比我听话，抛撒，上扬
一粒粒贵重的让麻雀咽下又吐出
儿子上大学的学费是麦种换来的
女儿高中的生活费是麦种换来的
儿女的血液里飘着麦子的清香和朴素
命运搂紧土地，日子守着粮仓
父亲立于田野之上，安详，专注
他为播下的春天祈祷，仿佛
一夜间，大地要开出满眼金色的花朵

△秋日

零点刚过，水中的波纹打开瞳孔
那里蹲着一群元朝的骏马
我清点过无数次，一匹也没有少

阳光变得年轻，层次上呈现着落叶的美
风让雨水清洗着石子路面
凌乱的布局中，一遍遍翻找着来历不明的泥土
低处，布谷鸟跳入隐匿的暮色，河水开阔
快要消逝的羽毛
将变成一座安静地村庄
而此时，那只夕阳里的麻雀
正从睡眠中醒来，它要飞向的
不是蓝天，也不是平原

△乡村小路

肯定有人将脚印留在游戏的风里
我不知道的下午，一片蒿草疯长成田野

起伏的时光，留下了雨水和种子
人们分散着从火一样冰冷的下午寻找出路

有的人老了，抛弃牙齿和书本
有的人正悄悄变得年轻，怀念青菜和豆角

我架好菜园里的篱笆
磨好春天里的第一把镰刀
这样，所有的声音就只剩下
两行美丽的稚幻与单词

△我的乡愁是一盏油灯

我的乡愁是一盏油灯
模糊的记忆从事着无尽的向往与重现
童年的旷野与河流变得轻薄，一艘缓慢的渔船
停泊靠岸。沿途带来的风沙和色彩
被雾中的罗盘引向细雨中的故乡

我没有怀念过去，只是从一个黄昏
悄悄地爬向另一个黄昏，看云，看岁月深处飘散的云朵
如果有一朵百合花绽放秋天的渡口
我还会用悲悯和爱怜分开淡淡的清香
以及叶子上那枚朴实的流星散发的光芒

我的乡愁是一盏油灯
今夜，无法入睡的淮河
将和我一起，为去世的爷爷默默地守灵

△我要说的油菜花

我要说的油菜花——
是一只蜜蜂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条缓慢流淌的大河
带走了春日的平静和佛光里的禅声

我要说的油菜花——
凸现出玫瑰中的唐朝
那个身材微胖的女子
用一捧月光
清洗着爱情的伤口

我要说的油菜花——
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立场
平原的最高处，享受着
开花、结果的全过程

我要说的油菜花——
是迷路的姑娘
是孤独的春风
是相信一切又怀疑一切的晨光与晚霞

△一只鸟带走的

一只鸟带走的——

是闪电？是月光？是泪水
分不清闪着微光的锄头和汉朝的宝剑有何区别
作为一种象征，我要砍下的
仅仅是一根多余的树枝

那只鸟收拢了翅膀，低头沉思
落日停留河边，塘崖洗白衣的女子
手里的被单一遍遍划破弥陀寺的钟声
我就是那个牵马过路的行者，腾出左手
撞钟，接近平安，用一种特殊的符号
走完余下的路程，我知道，一只鸟带走的
还有流逝的天空，还有爱情
一场暴雨里多少有些荒凉的阴谋

△风吹落

卑微的身体惧怕枯黄
天平的另一端是梨树的枝条
对一年又一年的秋天说再见
无异于对错别字里的笔画进行宣判
风吹落的辽阔宛如
收割完稻子的稻田
安静是一回事
安静里的喧嚣又是另外一回事
时光啊，正在流淌的淮河
永恒存在的不是两岸的青草
而是被晚风擦去的
只剩下绚烂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