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明-->[原创]<<忘记>>

<<忘记>>

你说要忘记
要忘记掉铭心的爱
和刻骨的恨。如果可以
还请忘记掉你自己
那双能洞穿我三生的眼睛
就让他们统统哭着喊着
回归
我那再难平静的内心

<<东风西去>>

目光如水
我的梦悄悄发芽
然后是粗壮的枝、墨绿的叶
和静静等待那一场温暖的东风
吹开我蓄谋已久的花事

可你说东来的风
注定西去

<<这不是落基山>>

一

光秃秃的四周。没有树
“野草在盛夏碧绿、深秋枯黄”
可这不是你熟悉的故乡。山上山下
唯见巨石散乱, 芳草衰败
“这也不是落基山。” 你开始忿忿不平。看云
自顾自向山的另一边飘去

二

然后有巨石挡路。游人的脚
早把巨石擦亮
“又或许是风。” 那海风。千百万年
吹去海水
吹去海
吹去水
吹出眼前这山
和山下那叫硅谷的一块桑田

三

爬上山顶。看硅谷
一点点从脚下向远处漫延
圣荷西的夏天依然寒凉
你忽然感慨。当年印第安部众
如此这般
丧失家园

<<在 Alum Lock 公园>>

我们手牵着手
路边有时是些小花
有时是些小野果
儿子在身边跑来跑去
不知疲倦
有一刻真想和他对调身份
他和妻在后面慢慢走
我吃着野果
或小花
一会儿就跑丢了他们

<<错觉>>

去电告诉他们
我住二楼
为了看大半个城市的瓦面
他们就想
我是住在远离贫民窟的郊区
或半山豪宅
我的确认为他们这样想了
来美国之前
我也有过这样的错觉

我不忍心告诉他们
San Jose 是个大城市
但还没有大到如三藩市、纽约
或我的家乡高州那样
到处五光十色、高楼大厦

<<曾经>>

我习惯了上班之前
开箱取信
今天也是。信箱里没有信
只有一张张广告
其中一张是” 五饼二鱼”
就是那间
我们最爱光顾的家乡菜馆
啊, 不
是我们曾经最爱光顾的
家乡菜馆

<<笑>>

他傻呼呼的
是说他得了神经病
我这样说他
隔壁吴国这样说他
他家里人这样说他
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也这样说他
他没有反驳只会笑
他总是笑只会笑就这样一直笑已经好多年了
他甚至在送去医院的路上笑了
他在见到医生时笑了
他在身体检查时笑了
他在全身麻醉时笑了
他在脑袋被打开时笑了
他的主治医生不得不
加大麻醉剂量在
他脑袋里取出一个鸡蛋后他
笑了
笑得那么孱弱,那么带点哭腔,那么挂几滴老泪

<<虚构>>

不经过虚构
我的卧房就不会变成湖
没有大把钞票
我也不可能在湖底建我的卧房
至多是花费上一点积蓄吧
买个特大号的浴缸在卧房里泡上一泡
如果还能够和我的女人在缸里做爱
我就说
我只有着最原始的欲望
比山顶洞人原始
比猿人原始
像一尾扭来扭去的鱼
赤裸裸着的
或说最基本的
欲望

<<伊丽莎白>>

从地图上看
San Jose 去 Fremont
往北走
我不反对
去阿龙家的路上
经过
叫伊丽莎白湖的公园
伊丽莎白、伊丽
莎白
一个女人名字
的公园

<<安静>>

在伊丽莎白湖公园的草地
我喜欢坐下来
孩子们放风筝、追飞碟
跑得更欢的是小狗
常常看见石头般在湖边
钓鱼的人们
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们
他们总是能够那么安静
坐上一整天

<<湖>>

诺大的一个湖
却找不到几片云彩
的倒影
这是怎样的一个夏日呀
我还想说什么
一只湖鸥在水面上轻轻
掠过

<<蝴蝶的彩色翅膀>>

我看见一只蝴蝶
儿子把我拉到水边的草丛
快看
它有彩色的翅膀

<<那年初夏(四行一拍)>>

那年初夏, 你逃课和他偷挖了你家两只
娇嫩的粉藕。你们在安静的柴房里煮了吃。作为班长和
最好的朋友, 我只好隐瞒事实真相。这个夏天
我过得郁闷、无奈, 还常常有暴雨夜半三更敲打我家的窗

<<无题(四行一拍)>>

又是一年盛夏, 老爹说荔枝成熟了
龙眼成熟了, 水稻成熟了。山上山下
都是些冒着雨水抢收的人们
我在圣荷西, 每天早晨刮去前天夜晚长长的胡须

<<又无题(四行一拍)>>

2006年3月5日, 飞机从香港飞到旧金山
我也是, 又一个离乡客, 但不背井
只背了几件行李、一个希望。如今
行李不再行, 希望则去了远方与我两相对望

<<贾宝玉>>

为什么是我。我又是什么
一块石头, 他们说玉。她的到来
是前生对后世的一次指引、完美的惩罚。或许
是一块污泥对水的一次天真的转变
林妹妹没有告诉我。她只是哭
她哭, 像一片桃花
敲打着乍暖还寒的春风

宝玉、宝玉, 一个别人的名字
从不在我心上

<<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已被一页页撕下
那些日子已嫁与东风化作春泥
那些日子之后我只剩下
撕碎掉日子的双手

这双手在我日渐迷糊的双眼里
还是那么修长那么温柔
你说过它们是十只可爱的小绵羊
爱啃食你满头乌黑发亮的秀发

你的秀发还在么会不会像我
浪迹天涯后黯然回首
却发现岁月的尘土比天长比地久
和早已堆积出一道道阻挡回家的鸿沟

<<区别>>

圣荷西的夏天
偶尔有故乡的闷热
云彩一丝丝的贴在够不着的天空
有风, 从海边来(海的另一边是故乡). 但
不会有雨
孩子们离开了学校(放暑假呢)
也许在小区的泳池里扑腾
也许在家
玩游戏. 他们不去理会这儿那儿的分别

<<无聊>>

这么无聊
妻又来月经呢
可我就是想干那事
想到妓女
我说打炮
看见美女
我想打洞
如果当中一个是我失散多年的旧情人她会不会
和我做爱

<<无题>>

看不见老鼠、蟑螂
也没有夏夜里让失眠者愤怒的蚊虫
资本主义的美国. 其实
是我视野范围内的圣荷西
常见的是我故乡快要绝迹的
麻雀、乌鸦、松鼠
和我说不上名字的飞禽走兽
我说多好的国家多好的地方啊
直到
那一天, 我看到, 一只蚂蚁
爬走在公园里偶遇的一位花丛中的美女的发梢上且
肆无忌惮

<<社交>>

光天化日的公园里
她轻轻的咬我耳朵
证实
我的想法是多么伟大正确
它们在叉叉(一说XX)
她再补充
据说它们这样不全是为了生孩子
它们这样的社交方式
和人类真TMD的相似
这是否它们能够进化成人的重要因素
她离开我的多年以后我独自一人
再次去探究
却发现当年早到的北风
已将它们吹成了穴居的物种

《回乡》

此后
我一生的文字
不写悲伤

<<夜莺>>

妻子在给儿子讲故事
声音抑扬
顿挫比她午夜里叫我的名字
还好听
这让我羡慕和有一点点嫉妒
窗外夜莺啼了多少遍?
数数吧再有几遍我就能够放下手上这本书
爬回
我那温暖的被窝

<<空虚>>

多么希望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
一下子就消失掉了
之后
那些关心和不关心的事一点点
一点点回来
充实我
那颗脆弱不堪的心

<<七月二十二日,午休, 有风>>

看见她时, 我正在
车内休息。那些紧一阵, 慢
一阵的风, 撩动她的裙摆
仿佛跟她打招呼的不是我

当然不是我。我只是
斜躺在驾驶室里。歪头、
歪脑, 和那么一点点惆怅
看她清晰又模糊的身影

像极了我竭力要遗忘的故人
我说的她, 也有这么一双迷人的
大眼睛、微翘的嘴角、清风
拂乱她的秀发时她轻颦的双眉

她叫慧, 水质的女子
我说过她是林妹妹, 我就是
宝哥哥。只是她的泪水从不为落花, 也不为
落叶, 和我。我也不喜出家

我只是多年以后习惯了出家人的
举止。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
观佛。她是我的佛, 常常
化身别的女子, 一次次与我久别又重逢

<<那个墨西哥割草工人>>

那个墨西哥人
正轻快地推着他的割草机
仿佛
推着的是他触手可及的生活
我们都一样
背后是妻子、儿女
有时还有小情人在隐秘的地方偷望

再过一刻, 或两刻钟
他就能从房东的手里
接过他的劳动果实而我
则在他完成这一切之后
打开车库、发动、挂挡、倒车
缓慢但目的明确地驶入一条条
通向我工作过和即将工作地方的马路

<<对七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的陈述>>

小区旁公园的巨大草坪上
儿子在一次次挥动球杆
练习他的高尔夫技艺
太阳早已挂在远方的天空
我躲在树荫下
看一老者绕着草坪慢跑了一圈
又一圈, 他的孙子
在公园另一角的滑梯爬上爬下
如果早点赶到这儿
那时大雾初散
更多晨练的人们在红彤彤的霞光中露出笑脸
我想我就能
在一首诗结束之前
诱使儿子将球击中某个
我想与之发生艳遇的姑娘

William Wu / 07-23-2008 / San Jose,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