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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尘 BY:LAN(towardtg37)
我醒过来的时候,眼皮还很沉重,一点点地撑开,让外界的明亮不至于太猛烈的倾泻。 四肢百骸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我努力地动了动,渐渐才拥有了真实的触感。 我以为我在漫漫曜夜里跋涉了很久,但是每一处关节并没有疲惫,反而像是从深深的大梦中清醒过来。
“你醒了?”跃入眼帘的绛衣少女微微地笑了一下。 “你救了我?”我问。 她竟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多久了?”我又问。 “若按人间的尺度,是三年。”
大恩不言谢,我于是问:“请教姑娘芳名?”
“兰姬。” 她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是看穿了我心事一般,“你要去的地方……下山一直往右,不出一日,便可走到。”
我走出小屋,满目都是遮天蔽日的桃花,像是天边的云霞,被撕扯成碎片,一缕缕降到了这山峦之上。 我回头的时候,那绛衣少女就在一片绯红之中一笑嫣然。 “我想,很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屋后有人唤她的声音和低低地交谈,随风而来,又随风而逝。 “你放他走了……” “……是他自己醒的……”
下山之后,蓦然回首,整座山峰像是被笼罩在云烟之中,氤氲缭绕,全不辨识来时路,只有手心中一片粉色花瓣,还残存着初时的温度。 幼时读书,武陵渔夫,误入桃陵,犹笑古人痴狂,如今亲眼见了,嘴角漾起一笑,不免心生感伤。
(一) 开封一如记忆中繁华似锦,冠盖如云。 店铺客栈,瓦肆勾栏,林立栉比,只是物非人是事事休,颠沛更迭,早换上我不熟悉的绿瓦红墙。 ——我不得不相信,是,三,年。
我那一痕白衣,在无数的汲雨飞檐上穿梭,夜色如水,我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冷月无声,倾泻的流光像水银一样包裹了我一身,我行走在开封护卫府的屋檐上。我对我的轻功是如此的骄傲,甚至觉得现在的我,比以前更加缥缈无形。
我从卷了帘的窗中进去时,我想展昭他看到我了,他面前的青铜镜映出我苍白的容颜。 他说: “你回来了?”
勿需点头,我反身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他也便在我对面入座。 ——那是我们常坐的位子。
他轻唤一声,月华盈盈地走过,为他斟上一壶清茶,淡淡的幽香弥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约是我最喜欢的“明前”。 我看到月华高高挽起的发髻,禁不住在心底一笔一笔计算起她的幸福。
展昭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指了指我。
月华抬起清亮的眸子,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她那种像是悲悯又像是挑衅的目光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是穿透了我一般,直直地钉在我身后的椅背上。 她低眉,也为我斟上一杯茶,翠绿的茶叶在沸水的冲击下无力地瘫软了身体。 等她再次抬眼时,轻蹙的眉尖,微红的眼圈,全是我读不明白的讯息。 我本来想微笑着和她打个招呼,她却收起茶盘,叹息着转身而去。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在三年前那样一场争吵之后,我原本以为,我与他,再无平心气和的交集。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唇边逸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三年了……”
是三年。 我看着他,顷刻间竟觉得自己有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我说: “……我并没有打扰你的意思……只是请你再告诉我一遍,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闻言一怔。 其实他并没有丝毫挪移,只是他面前的茶水泛起了波纹。 “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拼命抑制住想要大笑地冲动。 “……是的……那我说,你来补充……”
似乎又回到三年前盗印的那一个晚上。 西厢房失火,印匣被盗,我瞥见墙头影动,便跟了出去。 那身影极快,穿越大半个襄阳,直朝襄阳王的冲霄楼奔去,我仍是在不顾一切地追。 背后陡然传来的痛楚令我无法招架,我的身形为之凝滞,从空中坠下。
“击中我的是天下罕见暗器的玄无金针……”我看着他,说,“还有,院子里养了几条狼狗,颇是灵敏,但是那一夜,我并没有听到狗吠。”
他停了一下,低声道:“没错……使用玄无金针的,只有大内高手苗起……你明白了吧?”
我点点头,忽然又问:“你在西厢,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你迟迟没有出来?” 他怔了一下,目光游离。
够了…… 我于是起身离开。 我感觉到他仍然在原地看着我,就像是三年前那次争吵之后,他目送我离开那样虔诚而决绝。
抬首,今晚的月色真美。
(二) 我去的第二个地方是襄阳。 襄阳离开封很远,可是我走得很快,比三年前奉旨进城的时候还要快。 我到的时候也仍然是夜晚,月光如铅,流了一地清辉。
我潜入太守府时非常顺利,从梁上俯望,一灯如豆,雪白的窗纸上倒映出颜大哥,或者说,襄阳太守的剪影。 夜既深沉,他还在挑灯披阅公文。
我叹了一口气,轻翩一点,落在了他身后,低声道: “这样很好……你选择了更加稳妥的道路……”
他转过身来看我,眼神里有着无比的惊愕和惶恐。 “你回来了……”
我略略颔首。
莫名的情愫在他眼底交错,他就像是无力般,本来站起,又颓然坐回靠椅。 他看着我,道:“你可以放心了……我把这里治理得很好,我想努力像以前那样好。”
我的目光游走于摊在案上的卷宗,语气却很平淡。 “经历这么一场变动,襄阳怕是增派了不少中央势力罢~地方上的利益又要进行一场重新分配,它还能像以前那么好么?”
他怔了一下,淡淡的赧意浮了上来:“我尽力……”
我低声说:“不必愧疚……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年前……”
他来回搓着手,似乎在考虑自己的措辞。 “公孙先生是包大人身边的人,其它随从都是皇上直接派来的,你以为你,跑得了么?”
我笑着摇摇头,是我太单纯。
“那么……你怨恨么?”他问。
我继续摇头,却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遥远起来了。 “这局布得太巧妙。”
(三) 我再次告辞,披了一身月光走在襄阳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似乎觉得时间的坐标往前挪移了三年,我依旧是阳光下鲜衣怒马的少年。
在进驻襄阳时,我曾经有着无数的设想,然而没有一种符合我眼前的景象,身边的颜大哥也被这种巨大的落差愣在了原地。 当年文王重回西歧,所见也不过如此罢~ 行人让路,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万民安生乐业,湛湛尧天,朗朗舜日,其繁华程度不啻于汴梁。 开荒田,匀赋税,打击豪强,抑制兼并,种种举措,使三年前江浙大涝时,无数投奔于此的流民再不愿离去。
我说不出是愤懑或是惊诧,只是觉得有什么情绪被挑动了,那么一点点在心底跳跃。 月黑风高,我瞒住其它人,夜探襄阳王府。
“梁上的朋友,下来罢~” 襄阳王赵爵晃动着手上的酒杯,笑道,“不知阁下可愿于在下共饮?” 我身形一错,落下地来,笑道:“王爷,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他道:“你不就是上面派来调查我的人么?”
我莞尔,拈起酒杯。既然彼此心知肚明,还有甚么可以惺惺作态? 我与他,我要调查的敌人,举杯酣饮,彻夜长谈。
晓天露白,长夜将褪。 我赞许道:“您很有见地。” 他道:“哪里,你的想法也很有意思。” 我起身要走,他却忽然说: “那么,你愿意帮助我吗?”
啪的一声,手上的酒杯落地,碎片四溅,我浑然不觉。
――――――――――――――――――――――――――――――― 我告诉颜大哥时,他甚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惊人的沉默望着我。
但是当我告诉刚刚赶来会合我们的展昭时,他一向深敛的情绪波动了。 我和他,吵了一架,那是我们俩自认识以来第一次把架吵得如此心平气和如此波澜不惊。
“你怎知他不是那王莽,初时退封地,谨言行,礼天下,终是谋篡皇位,毒鸩幼帝,暴敛中原?”他说。
然而,对于未发生的事,不是先知的我们,又怎能妄加揣摩? 谁能知如今气数将尽?未尽? 所谓顺应天意,天意又在何方?不过是成王败寇,败者百口莫辩,胜者信口雌黄!
“我不知道……我想赌一把……”许久的寂静之后我才开口,“去意已决,多说无益……” 我想赌一把,凭我眼所见的,我耳所听的,我指所触的,押上生命的筹码,去赌一把。 ——如果我错了,那也不是当时的我所能预料的。
他眼底浮起决绝的悲伤,轻声唤我的名字。 “玉堂……”
我于是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那一夜梨花枝头舞乱,拂一身还满。
我知道,这场争吵将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我与他,从此分崩两极,相互冷漠地对峙。 ——但我并不知道,在我能与他对峙之前,我已化作明月短松间的一缕青烟。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知道了。 原本散落的珠子被细线穿起,我的心头豁然开朗。 根本没有人盗印,在那一个晚上,导演了一出戏。 戏的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将我引入襄阳王的地盘,在那里取我的性命。
我仰天大笑,此时却没有酒供我一酔方休! 要在这迷惘尘世之间,想要坚持自我的决定,是多么的不易! 好在我再也不用体味这番痛苦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死在倒戈的前一夜,成了天地间的一抔青灰,万世景仰着我的忠骨。
“你已经知道了么?”不知何时,兰姬在我身后出现。
我点点头。 “谢谢你还给我一个确凿的机会……”
“你现在……愿意走么?”另一个女子自兰姬身后转出,她长袖轻舞,遥指天际。 她们的职责本来就是度那些去意未泯的亡魂上天。
我望着那黝黑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展颜笑道: “嗯,走罢~”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看到月光穿透身体后落到地下的光斑逐渐清晰。
化为轻风,直飏九天之上。 生死有命,红尘徒增感伤。
―――>final<―――
Free Talk::很容易明白吧?故事中的小白被襄阳王打动,决定临阵倒戈,被朝廷的眼线们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地弄死了,他的魂在兰姬手上停留了三天后(人间即三年),就被放出去转了一圈,因为怨鬼不解开心结是上不了天的。 ——对鬼故事似乎有着莫名怨念的某t女人 其间种种细节,并不必拘泥原作。(似乎在为我的胡说开脱啊~) ps:月华是看不到小白的,所以当展昭叫月华给小白上茶时她露出了十分古怪的表情。 如果小白是被襄阳王害死,那么他的朋友们就是朝廷不要俸禄的先锋,如果小白是投奔了襄阳王,他的朋友们就算觉得小白做得不对,但是就不会插手这件事情了……我以为,*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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